&esp;&esp;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凛。
&esp;&esp;凌鸢的脚步顿住了。
&esp;&esp;她当然认得这把剑。凌家世代武将,这把剑是她父亲传给兄长的,兄长又用了二十年,杀敌无数,饮血无数。剑柄上的流苏是她亲手挂上去的。
&esp;&esp;凌怀羽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esp;&esp;她走到床前三尺处站定,没有行礼,就那么站着,看着老皇帝。
&esp;&esp;老皇帝靠在床头,满头白发散乱地披着,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看上去快散尽了精气神。他把那把剑横在膝上,苍老的手一遍遍抚摸剑鞘。
&esp;&esp;凌怀羽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esp;&esp;“人都被你害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尖酸而刻薄,“天天抱着把剑,你觉得有意思吗?”
&esp;&esp;老皇帝的手顿了顿。
&esp;&esp;凌怀羽一脸的不屑,等着他发怒,等着他骂她“放肆”,等着他叫人把她拖出去。说都说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正好去见哥哥。
&esp;&esp;可老皇帝没有。
&esp;&esp;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她。
&esp;&esp;那目光空洞洞的,像是看着她,又像是穿过她,看着别的人,这样的眼神,她入宫三十多年见了无数次。
&esp;&esp;老皇帝缓缓开口。
&esp;&esp;“怀远。”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esp;&esp;怀远。
&esp;&esp;凌怀远。
&esp;&esp;凌怀羽站在原地,倒尽了胃口。
&esp;&esp;贵圈真乱
&esp;&esp;凌怀羽从皇帝寝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esp;&esp;东方的天际泛出一层浅浅的青灰,像浸过水的旧绢。宫灯还亮着,烛火在晨风里摇曳,把廊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esp;&esp;她在殿门口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esp;&esp;龙涎香的甜腻、老皇帝身上腐朽的气息,一切终于被风吹散了。
&esp;&esp;没走几步,她看见了皇后。
&esp;&esp;皇后就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得端端正正,仪态万方。她显然精心梳洗过,发髻一丝不乱,金凤步摇在晨光里微微颤动。衣裳也是新换的,绛紫色的宫装,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但脸上厚重的脂粉却掩盖不了她的疲惫。
&esp;&esp;凌怀羽的脚步顿住了。
&esp;&esp;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esp;&esp;看到这副“我特意在这儿等你”的姿态,让她那股恶心变成了怒火,直往脑门上冲。
&esp;&esp;皇后没起身,只是微微抬起手,朝凌怀羽招了招。
&esp;&esp;“妹妹守了陛下一夜,真是辛苦了。”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廊下的所有人都听见,“来,喝杯参茶解解乏。”
&esp;&esp;她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两盏茶。一盏在她手里,一盏她对面,显然是给凌怀羽准备的。
&esp;&esp;凌怀羽没动。
&esp;&esp;她就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后。
&esp;&esp;“老鸨给的茶,”凌怀羽开口就是嘲讽的话,清清楚楚送进皇后耳朵里,“我可不敢喝。”
&esp;&esp;皇后的脸,拉了下来。
&esp;&esp;她抬起手,把手里那盏茶倒在了地上。茶水泼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