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躺在床上,盯着屋顶。
屋顶的木头纹路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记得每一道裂纹的位置。
横着的那条从左边第三根椽子延伸到右边第二根,斜着的那条在中间分了个叉,像树枝。
他数过很多遍,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小桃在外间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一会儿翻柜子,一会儿挪凳子。
她忙活了一阵,又跑到门口往外看,看完又跑回来,接着收拾。
反反复复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松鼠。
“大少爷。”她趴在门框上,探进半个脑袋,“您睡了吗?”
“没有。”
“哦。”她缩回去,过了几息,又探进来,“大少爷,您饿不饿?我去给您煮碗面?”
“不饿。”
“哦。”
她又缩回去。
这次安静的时间长了一些,长到李刚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她搬了把椅子,放在门口,坐下了。
椅子吱呀一声,又吱呀一声,她在晃。
李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往上爬,爬到半中间拐了个弯,像一条偷懒的蛇。
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想段德最后那句话。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段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是失望。
不是对李清河的失望,是对自己的失望。
他一个域主,被一个界主看透了底细,被一个界主说“你的道是散的”,被一个界主逼得不得不走。
他走了之后会去哪里?回东玄域继续躲着?还是去别的地方碰运气?
李刚不知道。也不关心。他在想另一件事。
段德说,力之大道是中央神域的妖孽才会修的大道。
中央神域,那是神王殿统治的地方,诸天万界的中心。
他那个便宜师尊,应该去过那里。
那个在太初之界留下道统、临死前让他“替为师去看看”的人,就是从那里来的。
李刚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像水。
他看着那层光,在想中央神域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迟早要去那里。
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他把李家的事处理完,等他把修为恢复,等他把回去的路找到。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邦邦邦,三声。
三更天了。
李刚闭上眼,力之大道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一条大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第二天一早,李渊在祠堂召集了全族大会。
李刚到的时候,祠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跟三个月前那次不一样,这次没人说话,没人抽烟,没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盯着面前的桌面,像一群做了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
李渊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无表情。
他的脸在晨光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纱。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很瘦,骨节突出。
李清河坐在他下手的位置,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笑得很僵,像一张贴上去的假脸。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指尖在微微抖。
李刚在角落里坐下,椅子还是那把旧的,右腿比左腿短一截,他找了一块石头垫上,坐稳了。
小桃没来,这种场合她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