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的目的地,是坐落在江畔的搂月楼,组织的情报汇集中心。
老虬龙正跟老秃驴骂得起劲,结果一转头发现小神君不见了,再一转头那俩凡人也没了,嗷地一声叫出来:“小神君等等俺啊!”
他一猛子扎出观音殿,果然看到那浑身白到透光的少年已经跟着那俩凡人出去了。老虬龙赶紧追上,可还没飞出寺门就“啪叽”一声被结界弹了回去。
少年回头看他一眼,懵懂地眨眨红眸,毫无所觉地出了结界,只是在踏出结界的那刻化为了幼蛇原身。
老虬龙又一阵尖叫,四只爪子对结界连踢带踹的:“他还是个孩子啊!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没俺在他身边他可怎么办,老秃驴俺要活吃了你!”
“唉哟,装什么装嘛,这结界老夫自打下界来的那天就一直拿修为养着了,至今没人能毫发无伤地出去,螣馗血脉当真恐怖……老夫那记佛印最多也就封他元神七日,元神封着他们找不来的,不会有事的啦。”
老虬龙已经涕泗横流了,大嚎一声就要跟他拼命,却只能对着空气狂挥四爪。
螣馗一族的血脉为神族至尊,拥有无上力量,历来不受三界天道束缚。神籍记载他们浑身都是能令人大涨修为的宝物名器,蛇鳞蛇血甚至是蛇蜕,只要能得到其中任意一样都能用来抵挡天劫,让人免受千年修炼之苦。
不光如此,传闻若能将他们的神魂放置化魂井中炼化成丹食用下去,就能得到他们的全部神力。
因此种种,螣馗神族虽血脉尊贵,却屡遭劫杀,天历万万年下来,竟只剩明旭神尊一个了。不幸的是,明旭神尊也在六千年前神灭了,全族上下就剩一个蛋,还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夺去圈养了。
虽然那女人现在成了凡人,小神君也冲破笼池杀光了那些觊觎他的仙魔,可他从破壳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呢,什么都不懂,实实在在是个孩子。如今又被这老秃驴封了元神,万一被那些个仙魔妖鬼盯上了,是真会被吃掉的。
螣馗死了就是真死了,神魂消散不能入轮回,到时候他哭坟都找不到地。
赵容璋掀开帘子一角,于颠簸中看向被日出照红的一片江水。江面上或大或小的船只正朝着红日悠悠破浪划去。
她想到流落在外这些的日日夜夜,想到和猫厮混床帏的那些天,想到自己体内的胎毒。不知道自己还要被这该死的热毒牵绊到什么时候?
“我一直想问,”赵容璋看向双安,“你和明洛一母同胎,流同样的血,为什么你有热毒,她却一点没有?”
双安体内亦有热毒,只是远没有她的严重。
“不知。可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正因为妹妹的身上是干净的,母亲才从我与她之间,选择了让她入京。”
老虬龙越想越悲痛,恨不得哭淹整个观音寺。
一经踏出寺门,赵容璋顿觉轻松,好像之前压在心头的那股无形威压一下子全消散了。但这雨也变得异常猛烈起来,大到几乎不能视物,打着伞都寸步难行,她跟芙雁主仆俩只能站在连廊下等马夫把马车牵到跟前来。
芙雁还在宽慰她:“大不了等到端午,姚公子一个做老爷门生的,逢年过节总要来家看望老师,到那时小姐再寻时机与他商议,定能与姚夫人见上面的。好事多磨嘛。”
赵容璋没应声。
就怕没机会磨了,距离端午还有一个月,谁知道这一个月间会发生什么事。此事一日不定,她就一日不能心安。
马夫远远地朝这边喊,说马车后车轮陷进泥坑里拉不出来了。芙雁催也没用,只好过去找人帮忙。赵容璋一个人站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摘了帷帽想透透气。
观玄已游移到了她面前。
赵容璋敛眸喝茶:“香荷姨姨也是心善。”
其实若把双安送入宫中,养在凌贵妃的身侧,会是个更好的选择,可以将她体内的热毒连同赵容璋的一并治了。
“善没有,唯一腔对贵妃的真情。我母亲这些年……”双安笑道,“实不瞒贵人,她是个泼辣凶狠的性格,为达目的,不计风险,不计成本。”
赵容璋却没有接话,她的思绪已随方才的话题飘远了。
都是一母所生,赵珠的身上,会有热毒吗?
第46章第46章
马车前行没多久,双安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一路怎么这么空旷?”双她掀了帘子,询问跟行的护卫,“你们提前开过道?刚才那段路还人挤人的,这里怎么少见人影?我说过今天不要开道。”
护卫默了默,回答:“不曾开过道。夜间下过暴雨,百姓不好出门,许是这个缘故。”
这个回答并不能说服双安。赵容璋听见两个人的对话,跟着警觉了,在她掀开帘子的间隙里,朝观玄所在的方向递去了一个眼神。
她们二人都是久经秘事的,稍有蛛丝马迹,都不能逃脱她们的感觉。若放在平时,一旦察觉到不对,赵容璋一定会改变计划立刻折返。但今天,她们的任务是要去接收素昙递来的消息,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一旦涉及到避世不出的素昙,都必须由她们亲自拿到手,杜绝落入他人手中的可能。
此时距离搂月楼还有段路程,赵容璋挑破气氛中的凝重,和双安闲聊:“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明大人,他太忙了?”
“他很少来此。”
香荷母女居住的别院,并非明县官真正的家。他与苏香荷不是夫妻,对外只以密友相称。这是赵容璋打探来的消息。双安解释说,这是因为苏香荷需要利用明县官来掩藏自己的身份,隐藏自己的行动。
“仅仅如此吗?”
主人怎么可能会对他露出如此情态……如此情态,他只在镜中自己的脸上见到过。那时他正动情着。
她在动情。
原来中媚药是这个意思。
好下作的手段。是谁敢这样对她?
观玄暂忍怒火,将指尖凝出的仙露轻轻点覆到了她的唇上。
一抹清甜浸入喉舌之中,迅速汇入五脏六腑,赵容璋一下感到自己整条命都活泛了。
连饮数滴后,脸上潮红渐褪,身体燥热尽消,灵台也清明了。
观玄理理她微乱的发丝,擦净了她脸上的泪痕。
赵?容璋僵着不敢动。对赵的举止里总是透着一股理所当然般的亲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这样了。
他既说她不曾亏欠过他,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等他收回手,赵容璋做足心理准备,坐起身打算摘下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