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勉强看懂了她的意思,手在积雪上扑两下,才学她握起来,微微歪着脑袋,格外小心地悬放到她的手心上方。
赵容璋一边想自己手白洗了,一边耐心地哄着他:“来,放上来。”
观玄看着自己的爪子,无比轻缓地落到她温热的手心上。
老妇躺在床上,纹丝不动。观玄给她喂了几次血,见效不大,但探探她的颈脉和鼻息,渐渐有活气了。
赵容璋想找大夫,可是没有钱。观玄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草。他将草药在掌心揉开,揉成湿润的草团,然后塞压在了老妇的舌下。
天黑了,远近人家的灯笼都灭了,采蟹人才一个个拖着满身腥气回来。这味道差点熏吐了赵容璋,她用老妇与他们隔开一个角落,自己躲进最里面。
采蟹人女的睡一列,男的睡一列,有的澡都不洗就躺下了。棚内黑漆漆的,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翌日天不亮,肥老头拍开竹门,踢开一地的草鞋,提着灯径直闯进来:“三个死人,足足占了我这么大一块儿地方!今天必须给我滚!”
第54章第54章
是冲着赵容璋他们三个来的。
观玄守坐在外沿,肥老头的鞭子刚挥出来,就被他攥在了手心。肥老头怒不可遏,使劲一拽,鞭子纹丝不动,脸都青了。
观玄冷冷抬眼,袖中飞刀已经蓄势待发,下一刻就可以扎穿他的咽喉。然而,身后响起了少女平静到出奇的声音:“我们会采蟹,马上就去。我们两个,能采顶四个人用。”
一边说,赵容璋一边挽了头发,下铺穿鞋,还从猫的襟怀里掏出了一条襻膊,绑起自己费事的宽大袖子。露出两条白净的小臂从袖中露了出来。猫还在与肥老头剑拔弩张地胶着着。赵容璋别开挡路的胖老头,背上背篓,出了门。
于是观玄也出了门。
见赵容璋不理自己,观玄弓腰打个呵欠后,开始跪坐着舔伤口。他四肢还带着镣铐,手腕伤得尤为严重,被大喇喇的阳光一照,瞧着比夜晚时更让人心惊。
赵容璋有点不敢看他舔伤的动作,摸摸自己的肚子,问他:“观玄,你饿不饿?”
观玄知道她在对自己说话,却不理解她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看向她的肚子。
“你肯定饿了,你就是不会说话。”赵容璋点点自己的喉咙示意。
观玄以为自己明白了,放下两只手,伏坐着仰起脖子,眯着眼睛张嘴轻轻“嗷”了一声。
他“嗷”完了,期待地看着她,拿额头碰碰铁栏,好像在等她夸一夸自己。
赵容璋看他仰起脖子,就怕他像昨晚上那样突然发出一声长叫。万一传到碧霞阁惊着老太医诊脉了怎么办?
她皱眉,食指抵在唇间:“不许叫!”
观玄茫然地眨动眼睛,看看铁栏,再看看自己,不明白是碰铁栏让她不高兴了,还是叫的那一下让她不高兴了。
他爪子扒了扒地面,又拿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额头,嘴巴闭得紧紧的,嗓子里却有“咿唔”声冒出来。
脑袋还微微垂着,眼睛不看她了,盯着地面眨。
显然是不高兴她突然的训责,不满地要辩驳,但也不愿意真的忤逆她,想通过这别扭的举止讨好她。
赵容璋似懂非懂,蹲下来捧着脸看他:“你不高兴啦?”
观玄不理她,那双澄澈得藏不住任何情绪的眼睛却动了动。
他好像还会装听不见,又开始舔伤口了。
赵容璋咬着自己的指节,小声道:“等刘太医给娘亲看完诊了,我让他给你看一看吧。宣王殿下给了我好多银子,够买很多很多药,养得起你的。”
不过想到这件事,赵容璋犯起愁。
她欠了江贵人一对白玉耳坠,欠了三殿下救命的恩情,欠了宣王殿下好多的银子。她不知道该怎么还清了。
但只要娘亲好起来,就会教她的。娘亲很聪明,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小菜圃就是娘亲让年嬷嬷辟出来的,里面能长出好多能吃的菜。
红裳提着小桌子和一只食盒过来了,她把桌子支在菜圃前面阳光最好的位置,打开食盒招呼赵容璋过去,又进去端了两只榉木凳子回来。
两只碟子,一只碟子里卧着三只拳头大小的兔儿豆包,仔细看每只兔子情态还不一样。一只兔子耳朵往后耷拉着,歪着脑袋往后瞧;一只兔子耳朵竖着,前爪微提;另一只兔子耳朵竖一根耷拉一根,像在趴着睡觉。每只兔脑袋上都点了两个红点作为眼睛。
年嬷嬷是姚美人的奶娘,当年跟着她一起进宫的。姚美人是苏州人,年嬷嬷不光会做各种好吃好玩的面点心,还会苏绣。不过年纪越大,她的眼睛越不好使,有时候晚上不点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容璋对这三只小兔子爱不释手,左挑右挑,挑了那个睡着觉的兔子,捧着玩了一会儿,才慢慢揪下它的耳朵和兔尾巴吃了。兔儿豆包蒸得暄软香甜,赵容璋又喝了半碗粥,吃了点腌萝卜干。
红裳没动她的兔儿豆包,吃的是玉米面做的窝窝头。见她吃饱了还晃着小腿盯着两只兔儿看,红裳笑问她:“给你收起来,中午再热着吃好不好?”
赵容璋摇头:“你吃一个呀,很好吃。”
红裳想推拒,赵容璋却已经拿起一个往她嘴边递了。
红裳只好接了。其实她知道,年嬷嬷蒸这么多,也是想她吃上一两个。
赵容璋站起来,拿起自己那半碗粥和碟子里最后一只兔儿豆包,“蹬蹬蹬”跑到笼子前。
观玄早不再垂着脑袋盯地面了,他提着两只手,像赵容璋手里拿的那只提着前爪的兔儿豆包一样,扒着铁栏往外面看。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容璋跑近,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终于等到主人回来捡他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刚刚闹过小脾气。
赵容璋把碗放到一旁,把兔儿豆包递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指指地面,摇了摇:“这是给你吃的,但是不准放地上吃。不然就再也不给你吃饭了。”
放地上吃多脏,好好的白兔子都会变成黑兔子。就算是养小狗,赵容璋也不想自己的小狗吃地上的东西。
观玄不确定她往笼子里伸手是什么意思。
他原以为是要他帮她舔一舔的,但她手上又没有伤。而且昨天他只轻轻舔了一下,她就很凶地缩回去了。
明明不要他舔,为什么还要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