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猎场位于玄京南郊五十里处,背倚青山,面临碧水,地势开阔而复杂。
今日的南苑,旌旗蔽日,连绵数里。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御林军身着金甲,手持长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显皇家威仪。
正北方向,筑起了一座高达数丈的观景台,明黄色的帷幔在高台之上层层叠叠。正中设九龙金座,那是玄烈帝的位置。左侧稍低处设凤座,裴贵妃今日一身织金长袍,头戴九尾凤钗,雍容华贵,颇有一副六宫之主的派头。右侧则是敬妃的席位,她依然素雅,但因着昭阳公主在侧,亦显得恩宠优渥。
高台之下,便是此次春猎的校场。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武将披甲,文官着袍,黑压压一片,随行的诰命夫人、宗室女眷,则在两侧的看棚中落座。虽也是珠围翠绕,但在此等场合下,皆也是眉目肃穆,不敢高声言语。
华槿坐在北定王府的席位上,着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紫骑装,外罩着雪狐大氅,长发高束,倒显出几分难得的英气。
“王妃,这阵仗比咱们玉京秋狝可还要大些。”灵儿站在华槿身后,目光不断地巡视四周。清颜亦在她一侧侍候。
今日如此大阵仗,华槿也格外警惕。
她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校场中央那片空地上。那里,数百匹战马已整装待发。
将士们列成方阵,而在方阵最前列,正是今日要入林围猎的皇族与勋贵子弟。他们个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华槿只一眼便锁定了苍玦。他勒马立于阵首,脊背笔直,面目沉静。日光在铠甲上流淌,衬得他眉目愈发冷峻深邃。周遭人声鼎沸、马嘶旗卷,却似乎都近不了他身。
与他平行的大皇子苍衡身着银白轻甲,依然矜贵之气多过杀气。苍启则是换了一身暗紫色的骑装,袖口用金线滚边,格外显眼。他□□那匹枣红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除却皇子,京中五品以上武将、世家适龄公子皆在列中,个个摩拳擦掌,以求在御前露脸,博个头彩。
“时辰到……”随着礼官一声长喝,钟鼓齐鸣。
玄烈帝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高台。他一身戎装,虽两鬓微霜,仍气宇不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声高呼,声浪之大惊起林中飞鸟。
“众卿平身。”玄烈帝抬手,声音洪亮,“二月二龙抬头,万物生发。朕特设春猎,一为演武修文,不忘尚武之风;二为祈福苍生,愿我大玄国运昌隆。今日围猎,不问品阶,只论骑射,拔得头筹者,朕重重有赏!”
“谢主隆恩!”
礼毕,便是“开弓仪”。
按大玄祖制,春猎开始前,需由主帅或皇子开第一弓,射中百步之外悬挂的信物。既寓意旗开得胜,亦是以此昭示大玄武运昌隆。
“北定王。”玄烈帝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儿臣在。”苍玦策马出列。
“今日,便由你来开这第一箭。”玄烈帝看着这个与他最为相似的儿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儿臣领旨。”
苍玦调转马头,面向正南。百步开外,竖着一根数丈高的红漆木柱,上头用柳枝挂上涂了朱漆的葫芦。那葫芦里藏着一只活鸽。
此乃射柳,射手需一箭射断那根系着葫芦的极细柳枝。葫芦坠地碎裂,鸽子受惊飞出,盘旋云霄,方为“吉兆”。这考验的不仅是力道,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精准。
全场安静下来,近万人,不论看得清看不清的,都双眼睛盯着苍玦的方向。
苍玦左手持弓,右手探向箭壶,取出一支鸣镝。
搭箭,扣弦。
“开……”随着一声低喝,他双臂发力。顶着背伤牵扯的疼痛,将那张三石硬弓一点点拉满,直至弓如满月。
一声清越的弦响,鸣镝离弦,带着尖锐的哨音撕裂长空,化作流光。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箭一同追出,电光火石间,百步之外那截在风中狂舞的纤细柳枝,被拦腰截断!
朱漆葫芦失去牵引,垂直坠落,“啪”地一声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随即,那只白鸽振翅高飞,盘旋于猎场之上。
“柳枝断,飞鸽出!大吉!”礼官激动的唱报声响起。
短暂的寂静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苍玦缓缓收弓,勒马回身,向高台行礼。他面色依旧平静,唯有鬓角滑落一滴冷汗。
高台上,玄烈帝大笑:“好!百步穿杨,不愧是朕的儿子!”
苍启看着那万众欢呼的场面,觉得甚是吵闹与碍眼。
无妨。
很快,便清净了。
“行围——”随着礼官一声长喝,号角苍茫,震彻山林。
玄烈帝大手一挥,围场大开。
苍玦在勒马,目光越过人群,遥遥地向华槿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大雪初霁,她总是为他的笑意所牵动。
她亦笑着点了点头。
早已按捺不住的宗室子弟、武将勋贵们纷纷策马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林中。
林深草密,古木参天,一入林光线便暗了下来。
苍玦策马行在最前,身侧跟着的是镇南大将军纪长风。一北一南,两位大玄最具权势的武将并驾齐驱,引得后方不少年轻武将暗暗侧目。
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好大一头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