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笙抬头,眼中透出一股凉意:“几名成功脱逃的死士最终撤回了京西一座废弃多年的铁矿。属下起初以为那只是他们的藏身据点,谁知潜进去才发现,那里炉火通明,日夜不息,竟是在私炼兵器。”
苍玦眸光骤冷:“私炼兵器?”
“正是。”萧羽笙喘了口气,继续道,“属下潜伏了三日,撞见有人前来巡视,矿场的守卫统领称那人为‘管家’。管家视察完兵器后,将这封密信交给了统领,并称阁老有令,南边的粮草已经按计划扣在了凛州,前线马上就会乱起来。趁着边关吃紧,运货出境,交给玉国人。”
“属下意识到此事关乎重大,便在其后突袭了接头人,抢下了此信。”萧羽笙从怀中掏出了那封被油纸细细包好的密信。
苍玦接过信拆开。字迹潦草且笔锋怪异,显然是刻意隐藏字迹:
“粮道已阻,半月内寒隼关必断炊。趁乱速将三千精铁运往北境,交予接头人,不得有误。”
而在信的末尾,并没有落款,只有一个不起眼的朱红小印。
那印章上刻的并非名讳,而是两个篆体小字“慎独”。
“慎独?”华槿眉头微蹙。
苍玦盯着那枚印章,怔愣了片刻。
他脑中思绪万千,似乎所有碎片终于一一拼凑,还原了本来面貌。
“君子慎其独也。这是容阁老书房里挂了三十年的座右铭,也是他早年间最爱用的一枚闲章。”
他指腹用力摩挲过那抹刺眼的朱红,他在极力克制着盛怒:“用着‘修身养性’的印,干‘通敌卖国’的勾当。”
“容阁老?!”华槿瞳孔剧震,一股寒意直冲而上。
“如若四弟派来刺杀我的死士是容阁老的人,那么落霞别院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豢养死士、囤积私兵的,是容家。”
为什么魏荀供称是阁中有人交代他抄递副本以供留档?
为什么鸿胪寺卿杜思礼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又独揽罪责?
四皇子根基不稳如何能布走私大局?原来,是容阁老在背后,而四弟不过是台前的挡箭牌。
现如今,容相亦是想借玉国的手,彻底耗死他,耗死玄霆军。
只要他一死,这天下兵权,恐也难逃容仡佬派系之手!
“如此,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苍玦声音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真正想要我死的,便是容阁老。”
华槿此刻纷繁的思绪也逐渐清晰:“位极人臣,却仍不知足。为了掌控朝局,如此不择手段,甚至在此等危急之时,妄图断绝玄国粮草……”
华槿此刻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皇,这二人何其相似。只要能维持权柄,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草芥。
前有二十万玉国狼骑虎视眈眈,后有内阁首辅断粮递刀。
这寒隼关,当真成了一座孤岛。
第58章第五十九章收与不收,他都在军心和帝……
待军医将萧羽笙扶下诊治,帐内重归寂静。
苍玦拿着那封信,目光久久落在“凛州”二字上。
南境粮道,尽系于此。凛州若闭仓,寒隼关不战自溃。他指节微紧,脑中诸线迅速收拢。
凛州知府,正是纪承岳昔日副将。南境账本一案,纪家被捏在容阁老手中,进退失据。前线一旦失守,容相自可在朝中翻手为云,削将夺权。事败之时,再推纪家顶罪,便是一桩干净利落的弃子局。
想破此局,唯有从纪家下手。既然容阁老以“父命”压着凛州,那他便用“子责”去破这凛州!
想通此节,苍玦沉声喝道:“传纪长风入帐。”
须臾,甲胄铿锵声起。
“末将在!”纪长风大步入内,抱拳单膝跪地。
苍玦并未言语,直接将那封密信递给了他。
纪长风垂首一看,待触及落款处那枚鲜红的“慎独”私印时,瞳孔骤缩,心中大骇。
电光火石间,此前父亲对永昌三年军械账目的讳莫如深,此刻都有了答案。原来那只遮天蔽日的手,竟是当朝首辅容阁老。而凛州……
“凛州知府,是你纪家的人吧?”苍玦见他神色骤变,知他已明白其中分量,语气愈发冷静。
纪长风喉头一紧,低下头去,声音艰涩:“回王爷,凛州知府曾是家父麾下副将,确属……纪家门生。”
“不错。”苍玦踱步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以为,清平伯可曾涉入此事?”
纪长风胸口翻涌,羞愤与痛楚交织,却仍咬牙道:“属下坚信,父亲纵然看重家族荣华,也绝不会为一己之私,弃众将士于不顾。”
“是吗?”苍玦冷笑一声,抛出一记惊雷:“那你可知,当初榆阳行馆刺杀王妃一案,便是你父亲的手笔?”
纪长风猛地抬头,满脸骇然:“绝无可能!父亲怎会……”
“清平伯府榆阳行馆的管事,曾借承和之手行刺。”苍玦淡淡截断他的话,“此事你若心存疑虑,大可回去亲自问他。”
他话锋一转,语调陡然沉下:“但此刻,本王无意深究旧账。玉国大军压境,事关玄国存亡。凛州粮草若不到,不止我玄霆军难以为继,你南风军亦将不存。”
“王爷!”纪长风双目赤红,重重叩首,“纪家世代效忠大玄,绝无二心!”
苍玦俯身,一把攥住他的领甲将人提起,目光如炬,直刺人心:“听清楚。本王不问过往恩怨,也不追旧日是非。此刻,你只需把粮给我运来,救这前线八万弟兄,守住南境!”
他自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重重拍入纪长风掌中:“持此令,即刻启程赶赴凛州!去告诉你父亲,是随容相一条道走到黑,做那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还是即刻悬崖勒马,开仓放粮,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承诺:“只要粮草能在三日内运出凛州,往日旧账,本王可代为向父王求情,从轻发落。”
纪长风抬头,眼中尽是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