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将她拉开:“此话何意?”
“清颜从始至终,都是我父皇安插在我身边的一枚棋子。就连寒蚀散……都是她下的。从我离开玉国的那一刻起,父皇恐怕就没有想要我活着。”
“让我成了病秧子,便更好由他掌控。而今我才明白,不只是这次行刺,或许更早之前……”华槿戚戚然道,“不论何种缘由,但凡我身死玄国,父皇便有理由向大玄发难,让玉国的百姓同仇敌忾。”
“所以……苍玦。”她不再叫他夫君,而是换回了那个疏离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把一个注定要死的弃子带到阵前,是没有用的。你逼不退玉国大军,你只会……正中我父皇下怀。”
“我父皇最想要的,便是一具死在两军阵前的尸体。他最好叫玉国二十万将士亲眼看到他们的公主被玄国人虐杀……届时,我便是最好的战鼓……”
苍玦的心脏一沉。
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些年究竟是活在怎样的炼狱里?
可若她此刻是想骗他放了她呢?亦或是她是想动摇军心呢?
信?还是不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够了。”苍玦打断了她,声音冷硬。他起身,像是不愿再听下去:“虎毒尚不食子,世上怎会有如此的父亲?”
华槿仰起头,目光凄清地望着他,声音残酷:“那苍启当真要置夫君于死地时,你又可曾问过,世间怎会有如此的兄弟?”
苍玦身形一僵。
“天家无骨肉。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父女亲情又算得了什么?”华槿轻笑:“清颜在我身边多年,我待她何尝不是真心?可她不一样还是奉了皇命,要置我于死地?”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炭火发出毕剥轻响。
华槿看着眼前的男人,卸下了最后一丝防御,她坦诚道:“对于夫君,我确有私心,亦有算计……可我愿两国交好之心,从未掺假,我相信夫君亦是如此。”
“我从未看轻过夫君,亦知夫君这些时日,确是以真心待我。”她闭上眼,声音轻缓而疲惫:“夫君想叫我坦白的,我皆已告知。信与不信,杀与不杀……皆由你决定。”
话音落下,华槿不再言语,只静静地靠在软枕上,似是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2026新年快乐!
第54章第五十五章你甘心吗?
第五十五章置之死地
翌日,天光未破,战鼓声便在寒隼关防线上隆隆响起,层层叠叠。
华槿被一阵寒风惊醒。帐帘被人一把掀开,苍玦一身玄甲,大步走入。
他手中拎着一套厚实的素锦冬衣,扔在榻边。
“起来。”他居高临下地凝着她,声音冷硬,面无表情,“把衣服穿好。”
华槿尚且昏沉,缓了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这一动身上的伤口便叫嚣着疼。她咬着牙去拿那件衣裳,可对此刻的她来说,连穿衣这等小事,都成了折磨。中衣还未穿好,她已经疼得冷汗直冒。
苍玦站在榻前,看着她笨拙而徒劳的动作,她额角渗出的冷汗,眸色昏暗。
终究,他失去了耐心。
“别动。”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随即华槿便见她开始给她穿衣系带,他的力道控制的极好,并未弄疼她。
这一过程异常沉默,因此也似乎格外漫长。那双原本握剑的大手,此刻耐心地替她系着繁复的衣带,扣着领口的盘扣。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却又远得仿佛隔着生死。
“让灵儿来……”华槿低声嗫嚅,却被苍玦冰冷的目光生生堵了回去。她不再言语,安静地任由他摆弄。
最后,他取过一件黑色的玄狐大氅,兜头罩下,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系带时,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下颌。
“我们……”华槿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声音沙哑,“这是要去哪?”
苍玦直起身子,目光深沉如海:“你不是说你父皇想要一具尸体吗?今日便带你去验一验真假。”
华槿心头一凛,尚未回神,便觉身子一轻。他不由分说将她挟在臂弯之中,大步流星踏出营帐。
帐外飞白早已备好战马。苍玦翻身上马,将她牢牢护在身前,手中缰绳一勒。
“驾!”
马蹄声碎,卷起千堆雪,直奔寒隼关城楼而去。
……
寒隼关城楼,旌旗猎猎。
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城下数万大军压境。
华槿被苍玦带上城楼时,几乎站立不稳。她勉强扶着冰冷的墙垛,目光越过那满目疮痍的护城河,落向对面黑压压的玉国大军。
恍惚间,眼前这肃杀的黑云压城,竟与往昔那满目刺眼的红重叠在了一起。
彼时她初入这寒隼关,身后是十里红妆,锦绣绵延,那是父皇给她的体面,也是玉国给大玄的诚意。她坐在那顶朱红色的暖轿里,满心以为自己去换的是两国数十载安宁的纽带。
可如今……红妆成铁甲,喜乐换战鼓。
她看着城下那些玉国旗帜,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绞痛。
原来,那条她走过的求和路,从一开始,就是父皇为了今日铁蹄北上而铺就的开战路。
“那是卫叱吧?”苍玦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可他的声音却是凉薄,“你曾说过,玉国的辅国大将军。你觉得,今日他是来救你的,还是来送你的?”
卫叱是玉国的辅国大将军,也是看着华槿长大的长辈。甚至她幼时学骑射,还曾唤过他一声“卫叔”。此时卫叱一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长枪,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