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又一名亲卫快步入帐:“王爷,营外来了一名玉国使者。他并未携带兵刃,只背着太子令旗,说是……说是奉玉国太子之命,特来归还公主之物。”
苍玦眸光微动,与华槿对视一眼,沉声道:“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东宫亲卫甲胄的使者被带入帐中。那人一身风尘,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只紫檀木锦盒,声音洪亮而郑重:“我家殿下托属下将此物转呈公主。”
得知太子赴前线监军消息之时,华槿便命萧羽笙带着亲笔密信与信物,连夜从小路出寒隼关,无论如何都要截住太子仪仗。
“皇兄与我相熟,知我常年随身携带这乌檀短刃,我曾将此物赠予夫君,幸而夫君也贴身携带。才在这寒隼关派上了大用。”如今,这信物终回到她的手中,其中千难万阻不能为外人道。
那匕首之下,压着一张薄薄的信笺。字迹端方有力,一如其人:“奸佞已除,大军即刻拔营回京。此去玉京路途凶险,自有皇兄一力担之。待春暖花开、尘埃落定之时,兄在玉京,候妹归家。”
心中坚硬在此刻土崩瓦解,华槿眼中蒙上雾气,随后热泪夺眶而出。她自知这短短几行字是何等的分量。
原来在家中,她也有可信之人,到底此生不全然是辜负。
苍玦没有说话,只是挥手示意使者退下。
待帐内只剩两人,他才俯下身,将那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子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苍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嗓音低沉而缱绻,透着无限的怜惜:
“长夜已过,天光将明。夫人,你可稍歇了。”
第64章第六十五章忘了外头的一切
城楼之上,苍玦与华槿并肩而立,久久未动。
杏黄色的“储”字大旗逐渐远去,那蜿蜒如黑龙般的队伍没入群山之间,天地间仿佛静了下来。
纪长风大步流星而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音:“启禀王爷!斥候三探确认,玉军主力已后撤三十里!沿途并未设伏,甚至连锅灶都撤了!是真的撤军了!”
短暂的死寂后,城楼上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撤了!真的撤了!”
“寒隼关守住了!”
在这漫天的欢喜中,华槿的声音却轻得像烟。
“走了。”华槿呢喃。
她的双眼熬得通红,此刻光芒黯淡下去,只余下无尽的空茫。
苍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低落。他深知于玄国而言,战事结束了,可对于那位刚刚离开的太子,对于玉国,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
大军回玉京,必是清算之时。皇权更迭、手足相残,那是一条比边关更难走的路。
华槿忧心太子,更会为故国的动荡而煎熬。
苍玦侧身而立,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迎面的风口,将外间的喧哗一并隔绝在外。
他未曾言语,只抬手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拢至耳后。指腹触及她的脸颊,寒意沁骨。
他低声开口,嗓音沉稳而温厚,穿过人声鼎沸,只落在她一人耳畔:
“雏鹰既敢离巢,振翅于长空,便早已知晓风雷在前。此番太子回京,路途凶险不假。然他手握二十万兵权,又占‘清君侧’之名,师出有据,胜负未可轻断。”
苍玦望着她,语气愈发笃定:“信他,亦是信你自己。”
纪长风上前一步,对着华槿郑重行礼。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深揖过顶。
他抬起头来,眉目坦然,眼底却盛着难掩的愧色与敬重:“王妃,长风今日这一拜,是为请罪。”
话至此处,他自嘲一笑:“这些时日,长风对王妃多有疑忌,甚至数次在王爷面前进言,欲将您送离军中……是长风心胸狭隘,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
“若非王妃筹谋周全,今日寒隼关下,不知要添多少将士冤魂。此一战,救的不只是一城一关,而是玄国万民。”
“纪将军言重了。”
华槿胸中百感交集,欲回礼相扶,方一抬手,却觉臂骨沉重如灌铅。脚下一虚,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阿槿。”一只手臂稳稳接住了她,“别再强撑了。”
苍玦低声开口,俯身将她径直横抱而起。
华槿轻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颈项,声音微弱:“夫君……放我下来,将士们都看着……”
“那又如何。”苍玦脚步未停,眸光一扫,掠过城楼上的众人,“你是寒隼关此战的功臣,亦是本王的王妃。”
话落,他抱着华槿,大步下了城楼。
身后,欢声如潮。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苍玦一路抱着华槿,穿过重重守卫回到中军主帐的内室。
帐帘落下,外头刀兵喧嚣尽数隔绝。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柔软虎皮的软塌上。华槿面色苍白,唇色尽褪,身子蜷在虎皮之间仍止不住细微打颤。
“来人。”苍玦吩咐,“备热水。”
不多时,巨大的浴桶注满热水,水中洒入驱寒活血的药草。水汽升起,药香微苦,却叫人心神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