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遗留的那份早餐已经被倒掉,这间安全屋的两个主人分别坐在餐桌两侧,神色都很平静。
“产生这种误会,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有着一双清澈蓝眸的青年话音顿了顿,神情中流露出些许尴尬,又迅速化为灰烬,只余下疏离和沉静。
“神奈川的那个任务,你出手了吧。”他说。
这句话的出现打乱了预设的节奏,望着那张脸,雾岛青时有些恍惚。
每当向他提出请求时,苏格兰总会露出这种表情。那不是个惯会走捷径的人,不到迫不得已不会主动找上他,他从没拒绝过苏格兰,也次次尽心尽力办好,可下一次遇上麻烦,苏格兰还是会理所当然地忽略他的存在。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那个任务没预设中那么棘手,但如果真有谁暗中相助……雅文邑,我想也就只有你会那么做了。”
雾岛青时放在桌面上的手轻微蜷了一下。
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至少苏格兰不会。
以苏格兰的能力,组织的任务不在话下,但他在组织的这些年里,即便只做了自己份内的事也并非没有树敌,作为他的恋人,苏格兰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苏格兰无法心安理得地对他提出要求,那在察觉异样时以防万一提前扫清障碍,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苏格兰,都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假装无事发生好过让苏格兰认为跟他在一起会带来麻烦,他们本就是因利益结合,一旦利益折损或承担风险,就可能失去这个人。
雅文邑神色似乎有所松动,诸伏景光乘胜追击:“如果我最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了,抱歉,我只是不确定你需不需要我的……”
他斟酌用词:“我的感谢。”
其实他当年没察觉神奈川那个任务里有什么不对劲,现在让他去回想三年前的某个任务,记忆早就模糊了,这也能侧面印证当初在神奈川并未发生突发状况,一切顺利。
他是在几年后的审讯中后知后觉意识到,雅文邑在他的卧底生涯里留下的痕迹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多。
组织瓦解,但并非所有成员都尽数落网,他一边以雾岛青时为线索追查组织是否有隐藏势力残存,一边追捕四散的亡命之徒。
雅文邑死去多年,他以为这个名字会随着天台之夜永远定格在案卷中简短的文字里,可每当他出现在审讯室,那些通缉犯往往都会阴阳怪气地提起雅文邑。
那些人嘲讽他,更多是在嘲讽死去的雅文邑。雅文邑设计的死局太过精妙,回归公安身份的他在组织的人眼中就成了故意陷害雅文邑的可恶卧底,无论是出于那点儿同病相怜还是为逞口舌之快,那些人都更愿意相信雅文邑死不瞑目。
望着那双冷淡的灰眸,诸伏景光突然想:得知他是卧底的那一刻雅文邑究竟在想什么?是否像那些组织成员一样憎恨他?
思考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他是公安的事实不会因为雅文邑愿意为他而死和他回到了雅文邑尚未自杀时产生丝毫变化,他也不会任由那晚的自杀重演,于是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并未在他脑海中留下什么痕迹。
“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在审讯中,提问永远比回答更占优势,诸伏景光换了种说法,“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既然是恋人,总不能一直是你帮我,我却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他为我做过很多。”
这句话接得流畅又自然,诸伏景光一时没反应过来主语的偏差,直到雅文邑又强调了一遍:“他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诸伏景光露出了个疑惑但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刚刚说的是……‘他’吗?”
雾岛青时认为这次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