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懂苏格兰对他的意义无可厚非,毕竟苏格兰本人大概也对此疑惑,而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苏格兰的理解。
他并未因这次谈话的内容感到不快,只是觉得讽刺,明明和苏格兰本人都没像这样坐下来认真探讨过什么,从提出恋爱到确认恋爱关系连一分钟都没用上,现在竟然拿出七分钟跟一个冒牌货进行了无意义的交流。
……太像了,不止是外表。
他有些晃神,别开视线,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坐在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当初他提出恋爱时苏格兰脸上的表情,他们之间只隔一张餐桌,却仿若隔着一道沟壑,这种超越实际的距离感为他找回了些许苏格兰还在身边的实感。
雾岛青时指了指那个和苏格兰长相如出一辙的青年的眼睛,对方迟疑地抚上眼角,他语气平静地指出:“苏格兰不会像那样看我。”
眼睛里总是藏着秘密,而组织里的人或多或少地有着不可揭开的秘辛,也就都对目光极其敏感。在把视线等同于侵略的社会边缘区域,眼神的交流在任何性质的关系中都是奢侈品。
问候、饮食、关切、拥抱……一切反常他都可以忽略不计,这场恋爱里苏格兰是位被特别邀请出场的演员,只要苏格兰自己演得满意,那演成什么模样他都可以接受,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假的。
可他和苏格兰不会频繁对上视线。
转过头时,苏格兰不该正好也在看他。
除非是任务目标,否则本能关注某人放在苏格兰身上不切实际,更何况那束目光的尽头还是他。
他们不是普通的情侣,防备和警惕是他们人生中无法逆转的底色,也许真的有能被苏格兰完全信任的人,也许有一天苏格兰会对谁付诸最后的信任,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他。
一直以来,苏格兰只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不带丝毫回避地直白看向他。
雾岛青时起身:“不必再谈下去了。”
他无法对眼前这个人生出责怪,在组织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大概率别无选择,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但也仅限于此了。
“等等,雅文邑!”
椅脚划过地板,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紧跟着站起来的青年用着和苏格兰一模一样的嗓音和语气说:“这件事一定不是你想……”
“近期会有个任务。”雾岛青时打断,熟悉的声线和陌生的语气搭配在一起令他心生烦躁,但他看起来仍旧是平静的,继续说道:“任务成员有苏格兰、琴酒、雅文邑,也许还会有其他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诸伏景光脚步停下。其实他不知道雅文邑指的“该怎么做”具体是什么,就像不知道为何雅文邑越来越坚持他不是真正的苏格兰。
他清楚这个人不会为任何事动摇,只是再面对时还是会感到震惊。
走到厨房门口,雅文邑突然转身看过来,诸伏景光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刚要开口,却看到雅文邑蹙起的眉。
“还有,不准再露出那种表情。”
诸伏景光困惑:“那种表情?”
雾岛青时没说话,大步离开。
每当有事不得不请求他帮忙,苏格兰就会露出带着些许尴尬和窘迫的表情找上他。时间久了,一看到那张脸上出现那种表情,就让他本能以为,下一秒苏格兰就会紧挨着他坐下,停顿片刻后,转头缓慢说上一句:
“我们很久没做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