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革音安静了片刻。
“我不知道这些。”
她肩膀垮下来,仪态有些乱了。只是几杯桂花酒而已。
“我是不是没有尽责。”她这句用了陈述。
祝秉青不太想搭理一个醉鬼,只是她语气里实在有些沮丧。“何出此言。”
“我不了解你。”她脑袋微微垂下去,“没有帮你照顾好弟弟。”
“府里不缺下人。”
“不一样的。”她用力摇摇头,“长嫂为母。”
她的脚步也有些乱,大约是踩进了一个水洼里,溅出来水声。
“太急功近利不好。我做得不好。”她说她自己,只想着救人,却忘记求恩也得报答。
“也没有在老太太跟前尽孝。”老太太如今还是那副模样,清醒的时间不多。“你们把我接进来冲喜的……”
似乎都要哭出来,喉咙里有水声。
“我虽是冲喜来的,可结发为夫妻,你即便不喜欢我,也不要最喜欢别人。”话头又一下子变了。
换平日里,她是决计说不出来这样的话的,或许是心里实在有些愧疚,也有些害怕。
她把头抬起来,眼睛湿润,在黑夜里水亮亮的,“你用得到我的,便告诉我,我竭尽全力。”
越来越无厘头。刚刚瞧着还清醒些,此刻却是将那点酒都烧上了脑子,人都有些飘忽了。
祝秉青默了片刻,看着她朦胧的神色,倏然觉得宴前在她房里受的一口气散了一些——即使她不识好人心,愚笨非常,但好在赤忱乖顺。
“现下就有一个,”话才出口,她便迫不及待追问。祝秉青瞧她一眼,“夜里把灯点着。”
许革音下意识摇头,“不行的。”
祝秉青本来就只是随口敷衍,眼见人愈发没边儿,不欲多费口舌。此刻见到前面迎上来的阿册,下巴往许革音那边抬了抬,吩咐道:“送去露白斋。”说罢便抬脚往另一边走。
腰间受力,挂着的祥云白玉禁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攥住,此刻拉抻,崩成直直一条。许革音认真道:“今日初一的。”
他早上才说了,初一十五会留宿露白斋。
祝秉青皱眉,回身靠近一步,想把禁步解下来。哪知许革音已是将自身重量都拴在这细细的一条线上,此刻细绳回缩,她重心不稳,往后仰着就要栽倒。
阿册面色一变,手都伸出去一点,祝秉青却已经先一步将人拦腰截住,抱进怀里。
阿册便松一口气,阿谀道:“爷好身手。”
祝秉青却是问:“那几个丫鬟都没来接?”
“只在露白斋里等着了。”阿册自然是知道他问的是大奶奶送来的那几个,如今显然已经有些嚣张,不大恭敬。犹疑再道:“爷,可要略施小惩?”
祝秉青视线落下去,看见怀里的人手臂耷拉着垂下,头也往后倒着,脖子拱出来一个惊人的弧度,只能瞧见个下巴。“再等等。”
他并不是没有提点过,甚至出手相助,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不管许革音是对这些下人的怠慢熟视无睹还是无知无觉,都不值得他在此刻为其肃清。
及至将人抱进里间,才放到榻上,连鞋子都没脱,许革音却不配合起来。
也不吵闹,只是一个劲儿往被子里缩。
祝秉青将人按住,两只脚踝叠在一起用力压在了榻边,才拽下来一边鞋袜,她便缩着腿哼两声。
今日开炉,露白斋里也摆了个炭炉子,只是几个丫鬟不用心,早凉下去了。
夜里到底有些冷。
祝秉青又松开她的脚踝,扯过被子,还没等盖上,人却突然扑腾一下,猝不及防往他胸口踹了一脚。
沾着湿泥的绣花鞋倒是被她蹬下来,此刻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膝上,鞋底朝上,同胸口那枚鞋印两相呼应。
祝秉青狠狠皱眉,转而闭了闭眼睛,理袖起身。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