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大人最近在忙什么?”像是不经意地关心一句。
雨石忙不迭回道:“是公务呢。具体小的也不大清楚,只是新官上任总格外忙些。”
说罢又试探道:“夫人若想见大人,要给那边捎个信儿吗?”
许革音好半晌才淡淡笑道:“不必了,不好多打扰。”
雨石还想再说祝大人大约还是挺期待这种“打扰”,但见她回身得果断,便也识趣没说下去。
许革音回了房间看着刚刚摆在桌子上的点心出神。
确实该关心关心他。
如果自己并不想这段关系长久地拖延下去的话-
阿册得了应允才伸手推门,先将新烧的茶水换上,才斟酌道:“秀郁姑娘小一盏茶前又来求见了。”
如今祝秉青官至高处,大房二房更加不敢放手。打从许革音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大奶奶更是趁祝秉青在外面焦灼寻人的时候塞进来好些姿色上乘的婢女。彼时祝秉青气在心头更顾不得收房,责令颓山一一打发了。
可二房里这个名义上的表妹也不知道究竟在府里拖了几年,竟还不死心。
祝秉青很有些不耐,眉头皱了皱,视线往外一投,天色都有些擦黑。“送回去。”
未出阁的姑娘夜里还在外男的宅院里逗留是很不合礼矩且有损声誉的。
阿册面露难色道:“小的已经劝过了两回。到底是个主子,也不好……”
厚重的书册“嘭”的一声甩到桌案上,阿册当即噤了声,头恨不得从襟口缩进去,余光里见祝秉青已经起身,几步便从他身侧擦过去。
秀郁甫一见到人,当即跪下来。如今大抵也摸出来一些这位表哥的性子,并不兜圈子,开口便道:“表哥,您给我指个人家罢。”
祝秉青脚步将将停下来,闻言高看她一眼,旋即又冷声嗤道:“你当我是媒婆么?”
“若非表哥从前肯给几分好颜色,姨妈也不会如此执着。”秀郁实在是没了办法破罐子破摔,但话抛出去不免惶恐,连抽了两口气,连带着后半句里已经带了泣音。
祝秉青从前确实有过松动的心思,有回二奶奶再提的时候他也没急着拒绝。但这也不过是看在她跟许革音交好,往后在后院里能作个伴。
只是从前不曾允诺,当下祝秉青更没那么多好心做慈善,此刻不过睨她一眼,冷声道:“别再过来。”
“表哥!”秀郁见他要走,膝行两步,抓住他的衣摆,“我是万万忤逆不得她的,只求表哥哪怕是去同她说个明白。”
秀郁居人屋檐下,前些时候靠二奶奶荫蔽给大兄捐了个小官,如今更加受人恩惠,于婚事上实在做不得主。
祝秉青衣摆一重,“啧”了一声,秀郁手一抖,立马收了回去。
底下压抑的抽泣听得人心烦,祝秉青没搭理她,脚跟一转刚要离开,倏然顿住,突兀道:“知道了,你先回去。”
秀郁闻言大喜过望,抬手擦了擦脸,都有些语无伦次。又不敢耽误他太久的工夫,仓促道谢一声便自行离开。
祝秉青看着消失在门边背影,捻了捻扳指,忽而淡淡吩咐道:“阿册,明日叫柏呈给表小姐留意一下应天府适龄的公子哥。”
阿册一愣,实在觉得此举出人意料,旋即忙不迭应了。
院中寂静片刻,夜风也于此刻静止。
“明府最近是不是在物色旁的世家了?”祝秉青偏头问道。
他近日忙着官务交接,还要抽空将在外面玩得心野了的许革音逼回来,已经许久没顾得上明府那边。
阿册闻言一瞬僵直,怕这事情保不齐会令人大动肝火。但他一个下人,却也不能告以虚言,最终踌躇道:“原先确有此事,但县主现今似乎有了属意的人选了。”
阿册屏息等着,好半晌才听他淡淡“嗯”了一声。
祝秉青回身进了书房,重新执卷,只是好久没有翻动,显然另有所思。
曾凭口头婚约得到不少襄助,虽说此时翻脸不认颇有些过河拆桥,但如今他已是官居要职,如日中天,倒不太担心明崇斯因为婚事落空而报复。
这两个还说得上名姓的人都远远推出去,旁的络绎不绝送来的婢女舞姬都无关紧要,往后便没人能烦得到许革音面前。
祝秉青想到此处颇觉不难履践,神色舒缓下来,往后一靠,姿态间有些散漫。
转而眼神一凛,又觉得荒谬。
——她说得出口那样的妄言,自己竟然还真的在奉行。
第53章风里风大舅哥终归是大舅哥
祝秉青可以是个纯臣,但这也须得建立在皇帝不易储的情况下。
这话虽说来大逆不道,但不履冰霜,不能得梅蕊之馨。
从前太子为储,祝秉青理所当然地辅佐。
只是皇帝近年来年迈颇有些糊涂,将私心置于家国之前。但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皇帝的,并不愚昧。肯率透露些给祝秉青,一来是惜才。现下这个局面,他进入太子阵营不过早晚的事。以后朝代更迭,赵昭诘上位,如今的太子党即便不被肃清,也只能在朝堂上占个可有可无的虚职。
二来则是认为祝秉青实乃纯臣,意欲令其辅佐赵昭诘。
君心有变,即使有心将他送到赵昭诘身边,祝秉青也实难顺势易地而立。
毕竟赵昭诘实属大房一脉,丞相府内人情复杂,各怀鬼胎,往日虽面上还算和气,私底下却是互难信任的。
然即使皇帝有这个想法,君者受命于天,应保国运昌盛。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易储也需要说得过去的理由。
皇帝近来便新设东缉事厂,派驻几位亲信宦官,有意栽培,令其监督朝官,暂同刑部、御史台及大理寺三司协作。
这原本也应当祸及不到祝秉青,只是这几位宦官如今便借着研学的名义,将三司历年记录在册的案子一一翻了过去。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祝秉青将卷宗往桌案上一摔,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几个阉人究竟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