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秉青本就刚刚接手尚书一职,官务堆积,他们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几桩旧案提出疑虑,有些都很难溯源。
颓山站在旁边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补充道:“三年前许氏的案子也翻出来了。”
“身死道消,又能做出什么文章。”
颓山顿一顿,提醒道:“许编修的那桩案子也在重新查证。”
祝秉青眉头一提,道:“不是善过后了么?”
颓山道:“太子殿下那边最近坐不住了,大约是打算做些手脚,意欲先挡挡风头。”
太子到底也是当储君培养至今,如今矛头隐隐对向自己,即使无人挑明,多半也参出些不妙,自然得插手将这潭水搅得更浑才能脱身。
祝秉青指尖敲了敲桌案,道:“下值前把原先的录档拿过来。”
对自己疾言厉色的大舅哥也是大舅哥,实在不能袖手旁观-
许革音再迟钝也察觉到些端倪。
即便翰林院是储才养望之地,但编修的本职工作本也就只局限于修撰文书、经筵侍讲,与大理寺几乎不存在政务联系,何至于三天两头同大理寺少卿聚头。
最主要的是那明媞县主与祝秉青有婚约在身,两家几乎都绑到了一起,许泮林又与祝秉青不大对付,这其中的关联实在难以捉摸。
许革音很是担心许泮林仍有为自己出气的心思,存心掺和进祝秉青的事情里,最后反倒使自己身陷囹圄。
揣摩不透,许革音赶在许泮林上值前问道:“今日要去大理寺吗?”
许泮林刚换完衣服,在屏风里面整理衣襟,闻声走出来,疑惑道:“我去大理寺做什么?”
“瞧你同大理寺少卿走得很近。”
许泮林闻言手底下的动作都滞了滞,没有顺着聊下去,含糊“唔”了一声。
许革音当即觉得不妙,正色道:“你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明府同祝秉青是一条船上的人?”
许泮林神色古怪道:“你这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据他所知,明崇斯与祝秉青不对付已有许久,连上朝的时候偶尔都要互相阴阳怪气几句,私底下更是横眉冷对。
“你别管这些,”许革音回神道,“且少与明府的人来往。”
许泮林不知所云,莫名其妙,但也至少能听出来她还是挺关心他和明府那边的关系走向。于是他默一默,认为实在不该继续瞒着,倏然叹了口气道:“哥哥如今也已经二十有四了。”
“怎、怎么了?”许革音被他陡然凝重起来的神色唬住,心道他不是会因为一两句说教生气的人,怎么突然这般肃重。
“若我此时娶妻,你觉得合适吗?”许泮林道。
许革音怔怔,虽疑惑且不满他突然将话题扯到八百里开外,还是点头道:“自然。”
许泮林又问道:“那你觉得县主怎么样?”
许革音刚刚松下来的神情又是一僵,脑子里迅速过了两遍也根本没想起来应天府里除了明媞县主还有哪一位县主。
“明媞县主……吗?”
许泮林反问道:“还能有哪位县主?”
话刚说出口,见她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许泮林原先面上的燥热也散去,问道:“你不喜欢她?曾有过过节吗?”
许革音没料到兄长会跟县主扯上关系,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混乱到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据实以告劝他歇了心思。
只是终究不忍心泼冷水,迟疑道:“没有过节。”
许泮林闻言放心下来,道:“这事儿目前也没个定论,我晚上回来再同你说,现在该上值了。”
许革音讷讷点头,木木跟出去几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
日头渐升,朝阳金灿,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许革音倏然疾步行至外院唤道:“雨石——”
“我今日想见你家大人。”
许革音从前只知道祝秉青去救法场未遂,自知势单力薄,打从回了平江之后便没有再查探过。
然上回从明府回来,许革音跑了趟斋月楼,这才知道大理寺少卿明崇斯除却接手了渌里税案,还是当年的监斩官。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重点,毕竟还是以活着的人的事情当先。明媞县主曾与祝秉青有过婚约,可时至今日也不曾过门,应天府中知情之人似乎也不在多数,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什么变故。
只是不管这桩姻亲究竟有没有作罢,到底曾经是祝秉青的囊中之物,若是令他知晓兄长与县主私底下相看,保不齐会招致报复。
雨石原本还倚着门框打哈欠,闻声立刻跑来了,听见她的吩咐面上一喜,道:“小的这就去打点。”
祝秉青大约是真的忙,但这段时日里三天两头也叫雨石带过来些零碎物件,连从前那个白玉鸳鸯发簪都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
下晌雨石牵了马车在外面等着,临行前许革音犹豫一瞬,将那支白玉簪子横插到鬓间-
祝秉青今日巡视监狱,结束了不必再返衙署,直接回了丞相府,因此踏进北园的时候天色都还亮堂。
见到了雨石分去一个眼神,问道:“怎的了?”
雨石忙迎上来,回道:“夫人说想见您呢。”
祝秉青原先还疏冷的面色缓和一些,想着今日赶巧,难得回来得早,道:“安排人手去接她。”
说话间已经进了片玉斋,脚下还是书房的方向,打算在人过来之前先处理些琐事。
“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