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石早前听见吩咐便去了府衙,跑了个空,打听到了消息便猜测结束后应当是直接回府,又忖度着他对许革音的态度,便大胆将人先带过来了。
事情办到了点子上,即使是自做主张,主子也不会过多苛责。譬如此刻,祝秉青看见了正站在书房前的许革音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在看着许革音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祝秉青兀地对旁边低声问道:“颓山,许编修今日忙不忙?”
颓山看了许革音一眼,当即会意,转身走了出去。
许革音见状分了一眼到颓山身上,余光里立刻又见祝秉青阔步走来,牵住她的手,道:“先进去。”
门仓促阂上的时候,方才还在祝秉青手里的档册也坠了地。
许革音背压上槅门,重重响了一声。偏头避开他猝不及防的缠吻,皱眉压低声音道:“你非要在这里吗?”
“脸皮还是这样薄。”祝秉青并不恼,语气听着比之平日里更缓一些,因而有些缱绻。
左右人都在屋子里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祝秉青松开她,任由她绕开走到里头桌案后面,自己则弯腰将扔在地上的册子捡起来,走过去搁置在桌面上。
祝秉青视线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也绕到同侧,将人抱到腿上坐着,眼神在她发间停留一瞬,偏头挨到她的肩上,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味,忽觉安宁。
“今天好乖。”祝秉青眼睛还闭着,散漫道,“难得你主动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革音隐约有些不自在,抿抿唇道:“没有。那我走了。”
祝秉青眼皮一掀,手臂收力将人按住,气笑了,“气性大了不少。”
先前两回不欢而散,如今许革音连演都不演了,态度大不如前,隐隐让祝秉青有些不安。
所幸下一刻许革音没再继续冷脸,开口道:“只是想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祝秉青将人强留下来的手段到底算不上体面,心知她多少心存不满,因此还是很愿意同她多说一些话的。“刚接手官务,圣人又设了东缉事厂,行事颇有些刁滑,刑部亦被殃及。”
“要紧吗?”
“废些时间而已。”祝秉青漫不经心道。
祝秉青执两用中,机关算尽尽在彀中,经手的案件没有一件不是滴水不漏,政绩上也从无瑕玷,此番自然也不会有意外。
此生唯一一次疏忽,只有高估了许革音对自己的情谊,放任她跑了。
——然而如今也已经困缚在身边。假以时日,不难回到从前。
“听兄长提起过。”许革音没太听得进去,随口应和一声。心里还盘算着要怎么起头探听明媞县主的事情。
祝秉青听她提到旁人兴致缺缺“嗯”了一声,但随即还是提点了一句:“最近两党相争,叫他谨慎些,别掺和进去。”
许革音闻言点点头,顿了几息道:“兄长最近在议亲了。”
祝秉青又“嗯”一声,手里却已经在把玩她的手指了。
“他比你还小一岁呢。”
祝秉青终于抬起头来,“你想说什么?”
许革音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轻声道:“你从前同县主有婚约的。”
私底下口头约定的婚约并不曾大肆宣扬,然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祝秉青并不意外她会知道,但此刻话题转变之迅速还是让他愣了一愣。默了片刻,心里一动,想探探她究竟会不会拈酸吃醋,压着声音诱道:“你不喜欢她?”
说罢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等着她的回话。
许革音不肯他身边有旁的人不过是因为爱之深,这些时日祝秉青想明白了,自觉不纳姬妾不收通房甚至不流连花丛实在不是一桩难事——毕竟克欲才是文官本分,前面那二十几年不也是那么过来的吗?
以他如今的势头,自然不再需要靠姻亲巩固地位。至于明氏兄妹,从前固然递过一些人脉,但升官大多凭借机缘和自身的本事,其中襄助微乎其微,往后投桃报李也就罢了,并不是非得走姻亲一条路。
许革音觉得他的问题奇怪,更加忐忑起来,“我……我觉得她挺好的。”
谁知祝秉青的面色倏然又是一冷。“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革音眨了眨眼睛,呼吸屏起来,生怕他是猜到了旁的什么。
“前些时候口口声声不肯我有旁人的不是你吗?”祝秉青冷声问道。
第54章烧犹冷生什么气呀。
门窗紧闭,连空气都似静止。
许革音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试探问道:“那你不娶她了吗?”
祝秉青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看见我同旁人恩爱你就高兴了?”
他动起怒来还是很唬人的。许革音默一默,抿一下唇,轻声道:“你生什么气呀。”
祝秉青不明白她平平静静斯斯文文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松了力气往后一靠,手撑着眉心,眼睛也闭起来,一副不想跟她多说的样子。
许革音觑他两眼,想着这事迫在眉睫,还是鼓起勇气追问道:“你真的不娶她了吗?”
许革音似乎能听到祝秉青重重吸了一口气。
“早黄了,因为你。”祝秉青睁眼斜乜着她,咬牙道,“我谁都不娶,满意了吗?”
许革音闻言松了口气,确认道:“那如果县主同旁人成婚了,你会不开心吗?”
说罢又赶紧补充道:“我最近听说县主似乎在同旁人相看。”
“我管她做什么?”
祝秉青见她关注点都在别处,丝毫不在乎他说了那句谁都不会娶的言论,胸中的郁火更甚,“你这是特地来当笑话看了?想进我房中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不是,”许革音见他莫名有更恼怒的趋势,忙摇头解释起来,“你不肯娶她我才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