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许革音闲着没事,颇觉久处深宅蹉跎岁月,决心办个女塾,也算是重操旧业。这事儿许泮林亦是支持的。
然而如此一来,许泮林的宅子临街,便有些过于喧闹了。
况且兄长已然成婚,许革音不欲一直住在这里。
许泮林上前接过几张图纸,侧边还记录着风水价钱。他一张张过眼,看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对祝秉青严肃道:“你不许跟过去,就住在我这里。”
祝秉青又不说话,又去看许革音。
许泮林受不了他,当即炸了,“少在这里装相惺惺作态!倒是拿出你以前专横恣睢的样子来!”
“哎——”许革音两处各看一眼,长长叹出一口气,颇觉难为,头疼道:“算啦,算啦!别吵啦!再说罢,再说罢。”
即使应天府偌大,找到合适的宅子也并不容易。四人看到天黑,回来均已是神形俱疲,各自招呼过便回了寝房。
许革音洗漱完刚灭了蜡烛上床,门被叩响两声。
“是谁?”许革音下地问道。
“我。”祝秉青道。
许革音打开门,却站在正中挡着,不欲令他进来,道:“怎么了?你这会儿过来,叫兄长知道又要说你了。”
祝秉青近来一向俯首帖耳,因而许革音未料他此刻会蛮横地挤进来,抱住她将门压上。
他将下巴搁置在她的肩头,手臂用的却是松松垮垮能轻松挣脱的力度,当头先说了一句:“别生气。”
又道:“我好想你。”
许革音怔愣一瞬,道:“不是天天见么。”
祝秉青没接话,幽暗的室内沉寂下来。
祝秉青察觉到她没有推开的打算,动作幅度极小地偏头,以使鼻子能顶住她此刻散下来的头发。
“你不若先回去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许革音道。
祝秉青没动,好半晌,道:“才来就赶我走。你为什么对我越来越不好了?你说过给我机会的。”
许革音不明白他为何深夜过来问这样一个师出无名的责,皱眉道:“我没给吗?”
“你到现在都抗拒我的亲近。”祝秉青道,“你今日与陈远钧相谈甚欢,是不是还是更喜欢他?”
许革音用力将他推开,声音冷下来,“祝秉青,收起你的疑心病。”
同在应天府,街市中不免有碰到的时候,今日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同行几步,寒暄片刻,不曾越礼,何至于摊上他这样的揣度。
祝秉青得了这样一句冷语,心中顿觉郁塞,声音更加激动起来,“你又为他跟我翻脸!”
还不待许革音说话,他又穷追不舍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我,耍着我玩?只是我告诉你,是你亲口允诺了,我怎么也不会放你离开。”
“我记恨你?”许革音反问道,“那我就该任由你睡大街去,何故屡次心软,央哥哥留你?”
说罢又冷笑一声,道:“自然,祝大人一向纵横捭阖,也不会令自己沦落到那种窘迫的境地。”尾音里已经带了些莫名的颤抖。
诚然许革音云华寺里示以琼琚多半出于愧怍,但此前两年的夫妻情义亦非作假,蔓引株连又哪里是抽刀能断的。
祝秉青默一默,垂眉敛目道:“是我不好。”
他试探着重新将人搂住,许革音微微挣了一下也没再反抗,祝秉青便得寸进尺地低头去啄她的唇角,再去磨她的嘴唇。
“从前种种,是我劣迹,你肯再给我这个机会,我感激不尽。”他终于能贴着她的嘴唇,“只是你如此冷待,我不能安心。”
生怕自己太咄咄逼人,又赶紧补充道:“我不求你现在立刻接受我,但你也要告诉我,还有多久?每一天,每一天我都睡不好。我想抱着你。”
许革音长长地、缓缓地出了口气,道:“我也没不肯。”声音轻如鸿毛。
祝秉青动作停得很突兀,随后开始得也迅然。
许革音“唔”了一声,被他吓了一跳,头不得不渐仰渐高,脖颈后折出一个月牙似的弧度。
直到水声渐渐靡靡,祝秉青才微微后退,抵着她的额头道:“你肯我做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说停止,我都听你的。”
——并非屈己,而是提前为自己弯腰将她往床上抱的动作脱罪。
祝秉青总是得陇望蜀。
许革音惊到,“你,你”嗫嚅了片刻,头偏过去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轻声道:“你慢点呀……”
孰料适得其反。祝秉青喉结一滚,脚底下愈发生风。
“你什么时候能与我再结连理?”祝秉青问出这话的时候许革音在上面出了个压抑的泣音。他从被子里探头出来,舌头在唇上一扫,卷进潋滟水泽。
许革音咬住的嘴唇被他用手拨开,她重重喘了两口气才慢半步地回道:“我现在还没有想过这些……你——!”
祝秉青握住她的腰没令她退,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神色淡了下来。
旋即俯身下来,贴在她的耳际,以一种极缓沉的、诱哄的、甚至隐约有些委屈的声音问道:“为什么?我便如此罪无可恕吗?”
许革音启唇没能说出话来。皆因这种久违的滚烫与饱胀而短暂地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祝秉青认真地看着她略有些失神的眼睛,再次将她重新咬住的嘴唇解救出来,随后亲一亲,突然语出惊人道:“那我赘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