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几乎是撕开雨幕,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慎园。
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刮雨器都来不及清理,视野模糊一片。
当车子驶入庄园大门的一瞬间,前方主楼和周围路灯的光亮,倏地一下,全部熄灭。
整个庄园,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童话里恶龙居住的城堡,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下着这么大的雨,没有佣人出来给她停车。
余眠舟自己将车停在主楼旁的小白楼前,从后备箱拿出伞。雨水瞬间溅上她的脚踝,冰凉刺骨。
可当她走进小白楼,那股凉意更甚,几乎要渗进骨头里。
禁闭室就在祠堂的对面,那扇厚重的木门果然紧闭着。
余眠舟甚至不用翻开通讯录,直接在拨号页面,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
她嗓音混着雨珠的寒意:“把门打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电话那头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似乎花了两秒才辨认出她的身份,江稚的声音很虚弱,轻飘飘地说:“你把门打开,我就打开。”
两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哪扇门。
余眠舟握着手机的骨节骤然紧绷,忍不住咬牙:“江稚,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确实不太正常,”江稚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病态的呢喃,“我现在好热……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好冷,我很难受,余眠舟,你回来得好慢……”
她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余眠舟又用力推了一把门,门板纹丝不动。
雨水打湿衣服带来的凉意让余眠舟忍不住烦躁起来。
她压抑着翻涌的燥意,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我把门打开,你也把门打开。”
话音刚落,门内就传来什么东西跌落的闷响。
余眠舟的心猛地一沉,跳动比往常更慢、更陡。
可这扇门太厚太重,从外面根本打不开。在这漆黑无边的死寂里,她只能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等着门内的人施舍一点动静。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的门板。
明明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余眠舟却等了足足两分钟,才听到门锁被打开的轻响。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滚烫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直直栽进了她怀里。
手机“啪”地一声跌落在地,唯一的光源在地面上疯狂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余眠舟只觉得怀里的身躯滚烫得吓人。
江稚身后的禁闭室,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所有光和声音都吞噬掉。
即便是现在,余眠舟看到这个房间,都会有一种幽深恐怖的感觉。
而江稚,却在这里度过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生。
余眠舟双唇发干,声音沙哑:“我送你回房间。”
“不去。”江稚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绵软,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要淋雨,一滴都不要。”
她又往余眠舟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好冷……”
说完这两个字,江稚就在她的怀抱里彻底没了动静。
余眠舟心想,江稚想折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有很多法子。
而她没有别的办法。
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她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转身进了对面的祠堂。
江稚像水草一样,紧紧缠在她身上,她只能抱着人点燃两盏长明烛台。
昏黄的烛火跳动,勉强驱散了些许阴冷的黑暗。
最后,她抱着江稚坐在供奉祖先牌位前的软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拨通了上午那个电话,言简意赅:“送点退烧药过来,在祠堂。”
没多久,一个女佣就端着托盘过来了。
她看见两人在软垫上抱在一起的姿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有预料。
她将托盘双手递了过来,只低声说:“大小姐,二小姐,庄园停电了,备用电源也坏了,维修的人被大雨堵在山下,暂时赶不过来。”
女佣顿了顿,补充道:“估计,还要两个小时。”
言下之意,她们只能在这里,再待上两个小时。
看见是上次在祠堂扶了自己一把的那个女佣,余眠舟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