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盯着她和江稚的眼睛,从来都数不胜数。大部分时候是盯着江稚,而江稚显然不是会逆来顺受的人。
她接过托盘,伸手探了探江稚的额头,滚烫。又从药板里挤出两粒药片,递到江稚唇边。
江稚没张嘴,烧得通红的脸颊在昏暗烛火下透着一股病态的脆弱。不知是太难受还是怎么,她偏了偏头,药片从余眠舟指尖滑落。
“好苦,”她声音又软又黏,还带着哭腔,“我不想吃。”
余眠舟胸口那股被压抑的火气,瞬间烧得更旺。
她重新挤出两粒药,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江稚。”
江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光潋滟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好凶……你在生我的气吗?”
她小声,是略显无辜的疑惑,问:“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为什么?
余眠舟几乎要被气笑了。
她费尽心思,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却来问她为什么生气?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现在必须吃药。”余眠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稚却不依不饶,滚烫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衣袖,执拗地问:“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都什么时候了。
她居然还在关心那扇破门。
那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偏偏找不到出口,烧得余眠舟五脏六腑都疼。
她深吸一口气,说:“好,你先吃药。”
话落,她再次将药片送到江稚嘴边。
江稚看着她,让人想起深巷里的雾气:“没有水,你想让我干咽下去吗?”
余眠舟沉默了。
江稚知道,这是她生气到极点的表现。
从前也是这样。
她把人逗弄得过了火,余眠舟就会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等着自己过去哄她。
看着吓人,实则好哄得很。
有时候是一个亲亲,有时候甚至不用亲,她勾勾手指,这人就像只小狗,自己噘着嘴就过来了。
所以。
这么有趣的余眠舟,现在怎么敢去找别的女人呢?
江稚眸光冷了冷,终于垂下眼。
滚烫柔软的双唇带着湿气,从她掌心开始往上爬,如同潮水慢慢涨上来,扫过冰凉的指尖,终于含住了那几颗药丸。
极致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苦得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在余眠舟怀里显得愈发单薄脆弱。
指尖湿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从余眠舟指尖窜遍全身。
余眠舟被烫得缩手,灵魂深处某个角落也跟着灼烧起来。
她抿了抿唇,没再看江稚,而是对一旁的女佣说:“带她回房间。”
女佣停顿片刻,低声回道:“二小姐,我刚干完活,手上有些脏。”
余眠舟扯起嘴角,直接抽手起身,也不知是对谁说,“你不送就不送吧。我还有事,没有那么闲在这儿待两小时。”
她说完,真的转身就走。
纤细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很快就消失在祠堂门口。
女佣看着她离开,也没拦,而是等身影彻底消失了,才走过去,想将江稚扶起来。
“何苦呢,大小姐,”她叹了口气,语气幽幽,“难道这比您跪在禁闭室里还苦吗?”
话音刚落,原本还烧得仿佛要晕过去的江稚,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一排排在烛火下漆黑森然的祖先牌位,威严、齐整、充满压迫感。
可她眼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在跳动。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又诡异。
“你说,要是我一把火烧了这里,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就不作数了?”
女佣背脊一寒,不敢回话。
好在江稚也没真的要动手。
她踉跄着站起身,一把甩开女佣伸过来搀扶的手,一步一步,径直走进了门外狂暴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