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走路一遍咒骂姜进宝,酒气上头,甚至想着要不要回家拿把砍刀去吓一吓姜进宝,他好几万的彩礼钱总不能真的打水漂吧。
他越想越激动,脚步加快了些。天又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男人忽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这会儿喝了酒的坏处就来了,他身子软,头也重,爬不起来,就那样横在马路中间。
恍惚中见车灯靠近,男人还没来得及张口呼喊,那车似是加速了,毫不犹豫从他伸长的胳膊上碾过,男人抱着手臂痛呼,汽车疾驰而去。
寒冷的冬日,男人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那辆压了他的车是一辆奔驰,车灯照过来时他看见了车标,只可惜记不得车牌号。男人一边骂人一边抱着手臂站起来。
手机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男人咬着牙扒进路旁的草丛里寻找,身体昏昏沉沉的,一不小心顺着草丛往下滚。
这竟然是块斜坡。
男人身体不停地往下滚,脸上身上被划出血痕,最终只听“扑通”一声,他滚进了河里。
在冰冷的河水里静悄悄地死了-
另一头,吃完晚饭后又开始哭丧了。
姜清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外,数天上的星星,天很黑,星星不多,却依旧很亮。在学校里光污染太严重,晚上是看不见星星的,只有一大片红色,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红光。
她静悄悄地仰着头,对那些不断落在身上的视线视若无睹,她知道那些频频瞄她的老太太在讨论什么,又在指点什么。
外婆还要过几天才下葬,姜清决定等明天天亮了就会学校,她待在这里越久,落在她身上的闲言碎语越多。舅舅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她晚上只能靠在厅堂打会儿瞌睡。
院子里都是酒味和烟味,中年男人们围在一起谈天谈地,浓郁的汗臭口臭味和酒味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决定出院子透透气。
借着村里路灯的光,姜清低头看围着灯光飞的小蚊虫,都到冬天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小虫子。
手机铃声响了,姜清翻出手机看,是顾以凝打来的电话。
点开接听,姜清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小,还有呼呼的风声:“姜清,你还好吗?”
姜清挥手驱散虫子,“还好。”
这是她第二次参加外婆的丧礼。距离她上一次见外婆已经是十三年前了,时过境迁,她不再和上一世丧礼上一样痛彻心扉。
顾以凝:“你在你外婆家吗?”
姜清:“嗯。”
耳边是沙沙沙的声音,姜清问:“现在不是晚自习时间吗?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轻声一笑,“跑到小树林里和你打电话。”
“不怕被老师逮到?”
“悄悄的,我屏幕亮度调最低,很小声,不会被发现的。”
过了一会儿,顾以凝问:“你外婆哪一天下葬?”
姜清:“三天后。”
顾以凝:“那你三天后才回学校了。”
“没有。”姜清摇头,“我明天就回来。”
顾以凝缩了缩脖子,将被风吹散的围巾绕上脖颈:“好。”
影子落在水泥地面上,姜清蹲在地上,无聊地捡碎石头玩:“我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上晚自习吧,被年级主任抓到了要被骂的。”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注意身体,别被人欺负了。”
“我很容易被人欺负吗?”姜清笑了一声,“好了好了,知道了,拜拜。”
挂断电话,姜清抬起头,忽然发现前面路口处停了一辆黑车,立起来的奔驰车标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后座车窗落下,露出女人优雅美丽的侧脸,墨镜遮住眼睛。姜清心头一跳,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这才抬腿走过去。
周雪宁摘下眼镜,看了看姜清,“回去把书包背上。”
“好。”
姜清往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女人,“不进去看看吗?棺材还没盖上。”
女人抬手顶着太阳穴,灯光下她的神色有些疲惫,对着姜清缓缓摇头。
第27章
姜清抱着书包上车,奔驰在路口掉头,平稳驶入夜色里。
没多久车就开进了安和市区,陌生的景色从车窗外迅速后退,姜清开口打破沉默,“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周雪宁偏头看向女孩:“太晚了,学校进不去,先带你回我那儿休息。”
汽车驶进小区,停在一栋楼面前。姜清跟在周雪宁身后上了电梯,又进了房间。
换好拖鞋的姜清拘束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不多时,周雪宁从卧室里拿出一件睡衣递给姜清,“时间不早了,洗完澡就休息吧,你睡这边的房间,明天早上自己打车去学校。”
姜清接过睡衣,轻轻点头:“好。”
十几分钟后。
浓密湿润的白雾遮住视线,姜清裹着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站到镜子前。经过了一番努力寻找,终于在洗漱台下的柜子找到了吹风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