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动吹风机按钮,飞扬的水滴落在洗漱台前。
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用洗漱台上的水杯接了一杯水,姜清朝镜子泼去,雾面被水四分五裂地划开,镜子里的女孩抿了抿唇,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姜清从卫生间推门出来,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周雪宁斜斜靠在沙发上,抬手将酒瓶放在茶几上,许是累了有些拿不动,敦实的一声“咚”,听起来像是故意砸的。
后知后觉客厅里进了一个人,周雪宁扭头去看。
女孩穿着宽大的睡衣,看起来比平时还瘦,领口处露出锁骨下的大片皮肤。周雪宁盯着女孩的五官看,忽而眸光颤动,缓慢低下头,视线焦点缓缓散开,她抵了抵额头,神色有些疲倦:“回去睡吧。”
姜清说:“好。”
推开卧室门时,姜清听见身后人又举起酒瓶,咕噜咕噜往喉咙里灌。
握着门把的手僵硬一瞬,姜清眨了眨眼,下一瞬,推开门进卧室。
夜半梦醒,抬手摸了摸枕边的手机,黑暗的空间里屏幕忽然亮起,光线霎那间减退困意。
一点半了。
息屏,姜清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她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里,余光忽然落在门上。
门和地板间开了一条缝,此刻是凌晨一点半,那条不大的门缝里却还透出黄白色的光。
客厅里开着灯,周雪宁还没睡。
她趴着躺在沙发上,雪白的手臂搭在沙发边缘,小臂悬在半空,几个酒瓶子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姜清过去的时候没有注意,险些被绊倒。
被踩中的瓶子在地上“哗啦”滚动,滚进沙发地缝里,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沙发上趴着的女人哼了一声,把左手抬了上来,贴在脸颊上。
女人右脸埋进沙发里,茂密的头发胡乱遮挡着左脸,像是墓碑前野蛮生长的野草。
姜清慢慢蹲下,浓烈的酒气游过来。她不知为何有点紧张,抬手轻轻扒开周雪宁脸上的发丝。
卸了妆的脸看起来很柔和,很白净,像白开水在手心滑落,冰冰凉凉的。
“周女士?”姜清叫她。
周雪宁哼唧一声,随即皱眉,抬手挡着左脸。
姜清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扶着周雪宁去卧室。
周雪宁到底是一个比她大的成年人,姜清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带进主卧,过程中还多次撞到墙、沙发、门。
才刚靠近卧室,周雪宁上半身忽然动了一下,姜清没扶稳,周雪宁猛地砸在了床上,上半身趴在床上,腿还搭在床边,以一种鞠躬的姿势。
大约是摔得有点疼了,醉酒的女人吐出一声带母亲的脏话。
姜清:……
她捏了捏酸麻的手腕,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醉鬼,似是笃定她不会醒,“周雪宁,你最好改掉这个不良口癖。”
上前把周雪宁身体翻过来,又帮她脱鞋,把腿抬到床上去,摊开被子盖住周雪宁身体。一系列动作结束,姜清摸了摸脸上的汗,正要去卫生间洗洗脸,去掉身上的酒味,转身之际却听见女人嘟哝了句什么。
姜清回头,神色晦暗地看向床上的女人。
她朝女人俯身,几分相似的五官缓慢放大,房间里很安静,酒气随着周雪宁的呼吸一点点喷在姜清脸上。
酒味实在太难闻,姜清抬手扇了扇,随后,以一种强势的语气缓慢逼问:“你刚才说什么?”
“妈……”周雪宁微微张唇,吐出的字并不清晰,她忽然抽了一下,好看的一张脸瞬间变得皱巴巴的,根根分明的睫毛此刻被水浸湿成一绺一绺的。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女人小声的哭诉还在继续,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卷着被子不断颤抖。
“你也这样对我的。”姜清深吸一口气,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声如蚊呐,“周雪宁。”
轻拍的安抚作用缓慢起效,十几分钟后,床上的女人陷入沉睡-
或许因为半夜醒来过一次,姜清早上睡得比较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钟了,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落在窗边。
姜清起身开了窗户,冷风飕飕刮进来,吹得姜清一哆嗦,立马又把窗户关上了。
太阳虽好,天气却依旧很冷,明媚的阳光只是为了迷惑人。
客厅里已经被打扫过了,乱七八糟的酒瓶不见了,沙发套也被换过,茶几上点着香薰,稍稍浓郁的香薰味道掩盖住残余的酒气。
主卧的大门开着,姜清在门边往里瞄了一眼,房间里没有人,被子整整齐齐叠好摆放在床头。
手机微信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显示“周雪宁”三个字。
姜清托腮想了许久,食指指腹轻轻点了通过键。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手机消息提示音也响了两声。
是周雪宁发来的消息。
【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饿了可以放进微波炉加热吃。】
【会用微波炉吗?】
十六岁的农村少女姜清或许不会,但从二十九岁重生回来的姜清会,她才打开冰箱门找到面包,周雪宁就发来了一份微波炉使用方法的图文。
姜清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