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其实离宿舍也不算太远,走路走二十分钟也就到宿舍门口了,但姜清或许真的累了,她一点也不想走,只是蹲在路灯下,看着紧挨着脚边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风吹了过来,姜清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路上有同学说说笑笑地走过,笑声砸在学校宁静的空气里,清脆异常。
文体中心几乎每一扇窗户还亮着灯,应该是还有同学在教室里自习,十点半保安才会清楼,那时灯才会完全熄灭。
女孩蹲着看了一会儿影子,又觉得无聊,于是拿着手机刷朋友圈,看看别人或精彩或平淡人生漏出的一角。
身后慢慢有人排起了队。
大约是过了几分钟,忽然有人挡住了姜清面前的光,昏暗洒下来的一瞬,姜清下意识皱眉,以为那人是插队的人,于是抬头提醒。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束向日葵,五六只向日葵扎成一束,蓝色的彩纸摆着根部。
姜清视线顿了顿,很快从花上移开,落在身前弯腰抱着向日葵的女生脸上。
那女生冲她笑了一下:“你好,请问是姜同学吗?”
姜清忙站起来,等眼前的眩晕消失后,她眨了眨眼,点头:“是的,同学。”她看向女生怀里的向日葵,“怎么了?”
下一瞬,女生雪白的牙齿从两片红润的嘴唇里跳了出来,她把那束花往姜清怀里一推,“姜同学,这是刚才有人给你订的花,麻烦签收一下。”
女生一手托着花,一手从包里拿出订单和一支笔,“麻烦您在上面签一下您的名字。”
那束花摇摇晃晃的,姜清抬手扶了一下,刚想说不知道是谁送的她不会签,下一瞬就听见女生说:“顾小姐说,谢谢您今晚陪她逛。”
……顾以凝。
手机“叮”响了一声,虽然疑惑,姜清还是在上面签了名字。
她抱着那束花,察觉身后排队的人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低头朝那束鲜艳的向日葵看去,闻到了植物的苦涩味。
单手抱着花,姜清打开手机。
是顾以凝发来的消息:【谢谢你今天陪我逛学校,看到路边花店的向日葵很好,就买了一束给你。】
【花很好看。】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姜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话上去。
耳边传来校车的引擎声,姜清慌忙把那句话删了,点击发送。
抬眼,车门打开,她抱着花上车,拿校园卡在读卡机上刷了一下,听见提示音后,她抱着花往里进。
手机里又响了一声。
【你喜欢就好。】
【当时没仔细看,能拍一张给我看吗?】
路灯从窗户落下,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姜清的脸颊,长长的睫毛上光点若隐若现,她想了想,把花放在膝盖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以凝。
青草的新鲜气息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以及一种淡淡的坚果气息,驱散了校车的汽油味,萦绕在姜清身边。
姜清下车的时候,发现顾以凝又回复了几条消息:
【回去拿冰水泡一下它的根,用剪刀斜着剪下一截根,放进花瓶里,它会开很久。】
【有花瓶吗?没有的话我买一个,明天送到你宿舍楼下,记得去取。】
抬腿迈上台阶,姜清歪着头打字:【不用,我找个大矿泉水瓶剪掉一半就行,花瓶放在宿舍容易碎。】
前几天喝的那瓶水快没了,正好能用。
姜清走出电梯,抬手拉开防火门,等进入了楼层,她站在原地等了两秒,把防火门轻轻合上。
这一层楼的防火门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弹的力度十分大,每次一有人进出,门砸在门框上的声音,简直像是雷公电母在耳边工作,“砰”的一声,没有心脏也要吓出心脏病。
尤其姜清宿舍只隔了防火门几个宿舍,每回在宿舍里听见有人关门都要被吓得一颤,今天中午她午睡又被吵醒,实在受不了,于是下楼和宿管阿姨说了一下。
或许阿姨还没来得及喊人来维修,总之姜清试了试门的回弹力,还是那种轻轻放手能听见巨大的“砰”声的架势。
进了宿舍,几人已经洗漱好爬上床了。
唐如萱听见开门的动静,掀开帘子一看,“哇”了一声,扒着床边护栏问姜清:“姜同学,哟哟哟哟哟哟!谁送的呀?”
姜清仰头看了她,笑了一下,“别‘哟’了,我朋友送的。”
唐如萱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继而问她:“男朋友送的还是女朋友送的?”
把花放在桌上,姜清脱口而出:“女……”才吐出一个字,发觉唐如萱话里有坑,于是转而道:“女性朋友送的。”
她有些心虚地解释:“今天不是我们社团周年庆嘛,就……一个女生送的。”
从巷子里翻出剪刀,姜清把纸盒剪下来几块,随后拿着纸片出门。她推开防火门,把纸片垫在了门轴旁边。
松手,门反弹的力度变小了许多,门砸不上门框,自然也没有了巨响。
姜清长舒一口气,回到宿舍里剪矿泉水瓶,紧接着把向日葵的包装纸撕开,把花放进盆里醒。
没了那扇门的影响,这一夜姜清睡得很好-
深夜,顾以凝坐着电梯上楼。
走出电梯,是一处很宽阔的走廊。
盘起的长发已散落下来,弯弯曲曲地搭在肩膀上,顾以凝歪头往旁边的门看了一眼,看见门边贴着的可爱的对联,以及门上贴的“柿柿如意”的橘黄色的贴纸。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家”很上心。
顾以凝能找到这里,自然也怀疑过这套房子的来历,毕竟姜清一个无父无母的年轻女孩,会在A市有这样一套房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