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诡异又美丽的毒蛇,让他浑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也浑然忘记了这是一条多么强大而出色的生灵,只顾着让她再放松一些、再舒适一些——
无论何种痛苦,他都不想让她尝试。
“好痛……好热……我……要死了吗?”
小穗的声音微弱,身体却如同绞绳将瑀硬生生固定在原地,甚至能依稀从那层薄薄的皮肉中听到骨骼发出震耳的哀鸣。
一人一蛇像是要硬生生融化在一起一般,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身体在痛苦嚎叫。
小穗本可以成功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在来年春天化作一条更加勇猛的毒蛇,顺着族类的教诲,成功蜕变为一条成年期的母蛇,接着产下后代,和世间任何一条蛇一样完成宿命。
但谁让她遇到了这个怪物?
可怜可爱的小穗,变成怪物活下去的养分,又或者,她将汲取着怪物的养分而活下去,变成下一个“瑀”。
被蛇缠绕着,被她当成安慰品般使用着……
她的脸是冰凉的,被逐渐生长出的白色长发遮蔽,露出一片猩红色的唇,那是一种生命的色彩,是和逐渐衰败的瑀全然不同的颜色。
唇瓣中吐出的气息从冰凉变得温热,人的形状逐渐诞生。
小穗恶狠狠地张开嘴巴,人类钝弱的牙齿连皮肤都咬不破,她就像个气急败坏的孩子一样,用自己尖锐的虎牙啃咬着瑀的脸颊,发出痛苦的哀鸣。
“我要吃了你——我要杀了你,你骗了我……”
剧烈的痛苦已经让这条猛兽失去理智,庞大妖异的身躯翻滚着,她的喉咙逐渐变成了人的形状,开始癫狂地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直到男人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里,献上自己的血肉。
“抱歉,就这样,就这样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吧。”
瑀的脸上早已看不出淡然或温和的情绪。
疼痛和燥热让他的面容扭曲,眼神涣散。
或许是即将转变成人的原因,小穗在这一刻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眼角如弯月般下垂、轮廓如碧波般温顺的模样,颜色浅淡的唇此刻被小穗的尖牙啃破,血液又顺着濡湿的泪水胡乱擦到脸侧,鼻梁上有一个小小的驼峰,让泪水仅在面颊两侧分流。
那是一张桃花般的脸。
看起来会很好吃……
小穗失去理智,猩红的唇和猩红的眼睛是那张雪白色的脸上唯一的颜色,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似乎在琢磨着从何处下口。
她和瑀,像是两个极端的物种。
一个冷漠无情的捕食者,和一个柔弱不自知的猎物。
要吃掉他吗?
但身体实在是太痛了。
这样的痛苦,即便吃进去多少猎物也不会缓解。
到底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不会这么痛?
“来……”男人的声音只剩下气音了,再这样下去,他也会被无情地勒成两半,“小穗,尽情地做你想做的吧,我绝不会中途死去……在你的暴力痛苦发泄完之前,就把我当成你的猎物吧。”
现在是最痛苦的时候。
人的脊椎要从蛇的身体中蔓生,骨椎要一点点刺出皮肉,直到能够容纳人类的脏器为止。
雪白的手臂长出来了,小穗喘着粗气,用尾巴死死绞着瑀的下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却弱小的猎物。
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好像是为了让她吃掉才存在的,这个男人好像也是为了小穗而存在的。
小穗尚且渺小的脑袋里,记忆十分模糊。
但她还记得,身下的人是她的所有物。
那么——
她勾起唇角,模仿着人类作出甜腻的微笑,即便那笑容看起来充斥着血腥的暴戾。
小穗用疼痛的指尖、发热的手掌滑过瑀的脸,最终停留在他不停鼓动的喉咙,那里有一块小小的软骨,持续不停地跳动,看得小穗心生烦躁。
手掌用力,向外施展着自己的力量,小穗惊奇地发现这种暴力行径似乎可以抵消自己的痛苦。
她兴奋地瞪大眼睛,发出激动的喘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人类的嘴巴说话:
“就这样,我要杀了你,就这样把你掐死——”
啊,心脏也变得更大了。
小穗突兀地感受到指尖的跳动,人类的结构让他们的每一根血管都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那是属于她的东西。
窒息让瑀不由自主地挣扎着。
眼前如幼童般天真残忍的猛兽,像是真的打算就这样玩弄他的生命般,毫不客气地发泄着。
肺部生长扩张的同时,小穗立刻敏锐地闻到了自己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那是属于人与人之间的感应。
她俯下身体,鼻尖耸动,嗅了嗅男人的气味,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啊,你发情了,但你不是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