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这么想。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是孤独。
她钻出洞口,打算再往更高的地方爬。
白蛇是喜水的蛇类,水性要比普通蛇类更好更优秀,甚至连抗寒的能力也要更加优越。
这是她在捕猎中的优势。
当然,她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朝着天山顶端爬,假若能占据那只巨蛇的地盘,说不定就能不用逃亡地生活。
天山海拔很高,山脚下尚可见到几处绿茵,越往上爬就越是一片白茫茫。
白蛇吭哧吭哧地爬,偶尔闻到危险的气息便躲藏起来,直到停留在一处深潭。
她歪着头,终于迟钝地注意到这气息的来源——
翠绿色的潭水,几乎没有波澜的水面,大得像是一块深邃而美丽的碧色玉石一般。
那下面,沉睡着一条巨大的、美丽的、威严的、诡异的动物。
那不是普通的湖水,那是那条未知生物盘踞而成的领域。
白蛇爬过去,湖面映照出她的头,是一颗小巧可爱的三角头,赤红色的瞳孔没有颜色的区分,像是两颗纯正的玻璃珠。
然而她却顾不上这些。
只因她看到了,那深深的湖水之下,住着的不是一条蛇。
它没有蛇的气息。
硬要说的话,那是一条白蛇无法理解的生物,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有的猎物会有四条腿支撑着一样。
“咝咝”
白蛇吐着蛇信,小心翼翼地潜入湖中,靠近那条未知的生物。
好奇和渴望,让她忽略了近在迟尺的危机,选择靠近它。嘴边吐出的水泡遮盖了她的视线,不过这也无妨,本来蛇类也不用眼睛辨别。
巨大的类蛇生物盘起,鳞片如同漆黑的曜石、紧密到连湖水都无法渗透,它似乎睁着眼睛,却分明不动,沉沉地入眠。
巨大的、无比巨大的,一千条白蛇凑在一起都没有它沉重,一千条白蛇捆在一起都没有它粗壮,在它面前,白蛇好像一条小小的泥鳅。
白蛇缓慢地游动着,搅起一阵波澜,那生物没有醒过来。
她于是更加大胆地靠近,用尾巴摩擦着类蛇的鳞片,反复用嗅闻的动作试探它的气息,似乎连呼吸的幅度都消失了。
是死掉了吗?
白蛇慢悠悠地思考着。
从粗壮的蛇尾开始,那生物简直就如同浑然一体般的存在,健康而强大的身体,依稀能感受到骨肉的厚度。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索索的声响,在水底则更为突出,在如此巨大的生物面前,小巧的白蛇几乎要被淹没一般,但她却从容不迫,异常兴奋地绕在类蛇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这是她喜悦的声音。
直到她停留在巨大生物的吻部,白蛇习惯性地歪着脑袋,靠近再靠近。
好好奇、好渴望、好奇怪,眼前的生物简直就像是天空中到处飘过的云朵、河水中游曳四起的水藻一样让她疑惑。
这也是第一次,自从感受到这个世界开始,她首次觉得自己找到了乐趣。
“咝咝”
她发出甜蜜的声音呼唤着眼前的类蛇,让它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她把自己所有的疑惑和不解都灌注到声音的情绪中,锲而不舍地请求它活过来。
直到那只巨大可怖的生物缓慢开始移动,将这一谭深水搅动得天翻地覆,气泡和水藻缠绕着它的身体,它却懒散地翻动着,似乎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这潭深碧色的湖水“活”了过来,它清醒过来,厚重的身躯要迸发出天崩地裂的气势。
它靠近,没有发出声响,那两颗如同夜明珠般的眼珠散发幽光,和白蛇全然不同的头颅凑过来,用吻部顶了顶白蛇柔软的腹部,接着交缠在一起。
鳞片摩擦着产生振动,巨型生物搅动潭水而满溢,以及从犁鼻器处传来的陌生气味,白蛇不适应地摇摇头,“咝咝”地叫着。
那种陌生的雄性气味让她感到了不快的侵略感,在粗壮的蛇躯下,她薄弱得就像一缕白纱,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产生丝毫畏惧。
她问:
“哟,你看起来睡了相当久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
类蛇的生物没有回答她。
又或者,它也没有听懂眼前这只孱弱的生物在对它发出请求。
两条生物遵从着物种最本能的意识而行动着,互相纠缠着身体,互相从对方的身躯上夺取信息。
漆黑而幽暗的水潭深处,深黑和莹白交织着,像黑夜持续不断地吞吃着星子,它一张口似乎就能把白蛇整个吞掉,但却没有那样做。
白蛇轻巧地转个圈,以为在玩耍,反而散发出愉悦的信息,猩红色的眼珠明亮地犹如世间最璀璨之宝石,她用尖尖的蛇尾拍拍类蛇的脑袋,不在意对方是否能听懂她的信息,只是嬉笑道:
“大块头,走吧,和我一起玩。”
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巨大的黑色类蛇仰着头颅,那片碧绿的深潭滋养了它,又被它反哺,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那只小小的白蛇鳞片美丽而优雅,声音稚嫩柔软,从光照的地方来,潜进它的身体里,要变成它的一部分。
类蛇学着白蛇一样歪着脑袋,注视着眼前这条和它长得几乎一样却格外小巧的生物,发出第一声轻盈而小心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