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类是没有“哭泣”的能力的。
它们的眼睛相比较人类的眼睛,缺失了极大一部分的功能。
它们的“泪水”大部分都用来润湿干燥的眼珠,因而不与情绪相通连。
所以,这种所谓的哭泣,对于蛇而言是无法感受的体验。
“为什么哭?我没有欺负你呀。”
小穗眼睛里没有半分阴霾,她只是用轻柔的动作接住瑀的眼泪,用天真又无辜的口吻为自己辩解。
“你真的讨厌我吗?”
“如果讨厌我,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养小蛇?为什么愿意让我留下来?为什么要吃我捕猎来的肉呢?”
她摇摇头,语气真的好残忍:
“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但既然你哭哭了,那我就和你道歉。”
“你在难过吗?你为什么哭?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难过又是什么样的呢?我好好奇。”
她的问题一大串,身体却没有动,如同静止了一般停靠在瑀的怀里,一动不动,任由他滴滴答答地流着泪水,无言地哭泣着。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取代她发出声音的,是男人的泪水落在地上的声响,啪嗒啪嗒,在洞窟里反射出可爱的回音。
“……”
不知道过去多久,小穗慢吞吞开了口:
“瑀,你告诉我,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我可以走开的哦?你可以继续一个人,你可以继续当那个什么君子,我不会难过的哦。我也不会像你一样哭出声音,顶多——顶多只是会有些寂寞呢。”
小蛇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她从出生起,便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身边的一切。身边笨笨的同类、耳畔哗啦啦的泉水、天上总是闪烁静止的晚星,和心底那不知名的情感,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小穗——
你一定要保持这份理性。
或是悲伤、或是欢愉,对于小穗而言,是不曾体会过的情感。
所以,她才很关心这个脆弱的人类呢。
不开心、不喜欢的事情,就应该远离才对。
小穗的声音冷淡无情:
“那么,回答我,瑀,你真的很讨厌我吗?如果你说是,我下一秒就会走开哦。”
讨厌。
讨厌。
真的好讨厌。
瑀人生第一次、从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从看到那位贵为太女的存在之时,就彻彻底底地明白——
那是一种不应该存在于世间之物。
那是会把瑀这个人的存在都彻底摧毁的人。
“不……”他咬着牙,如同孩童般蜷缩着,将脸埋进小穗的身体里,将泪水如同过去的情感一样彻底甩开,将自己融化。
还有——
还有好多好多的过去没有和你说。
还有好多好多次想念没有吐露。
还有。
其实——
“小穗,我……”
“不要离开我,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不要让我一直一直等你。”
“我好寂寞,好想回到你的身体里。”
我在这世间,最倾慕你。
小穗眨眨眼睛,从地面上半跪起来,用手臂环绕瑀的肩膀,让他整个人更加靠近自己。
如同哭泣的孩童一般。
小穗将他安放在自己温暖的小腹处,语气新奇:
“你哭的好伤心,好难过哦,有这么寂寞吗?”
不过想想也是。
能长那么大的一条蛇,一定自己一条活了很久很久吧。
所以才这么难过的哭哭脸。
“不要哭了哦。再这么哭下去,你就要变成干干的人了,那样对身体不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