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你厌烦我了吗?
可是,我还是要往前走。
他抬脚。
即便小穗亲眼见过人类的繁华,开始讨厌瑀这个人,他也不能后退。
因为金瑀的身后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吞下了从异邦夺来的神药,变成了非人的怪物,抛弃了姓氏。
如果,如果小穗也厌烦了他,那他的容身之地又在何处呢?
瑀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容,将自己伪装得和从前别无二致,带着从铺子里买来的、小穗会喜欢的小物件,敲敲门,把自己藏进人的皮子里,走了进去。
小穗正睡颜恬静,靠在塌边一把贵妃椅上,呼吸声小而规律,手中还松松捏着一两颗玉棋,棋盘被她下得乱七八糟。
瑀轻轻碰碰她的脸,感知到手掌下的温度正常发温,才将手中一连串的小东西随手放下,将人从腿间环抱起来,让她舒适地蜷缩在自己胸前,走两步坐在榻上。
他们之间的拥抱异于常人。
既不是那种普通的侧抱,也不是如孩童般搂着腰背。小穗身体柔韧,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早就养成了奇怪的习惯,喜欢靠在瑀的胸前,喜欢用手脚都交缠到密不可分的姿势、几乎差不多要“勒死”瑀。
这种每每被威胁到生命的窒息感,却是瑀安全感的来源。
他仍被小穗需要着,这信息让他忍不住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蹭蹭小穗的,再埋头,深呼吸着小穗身体上的气味。
齐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是一颗梳得利落的头埋在自己颈窝里,男人的脸红得可怕,正一脸痴态地嗅闻着小穗的气息,像是吃到什么上瘾的毒一般。
身为猛兽,气味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却也最特别的东西。
尤其是这样近距离的嗅闻之时,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悄无声息地吃着的感觉。
可偏偏瑀的眼睛水汪汪的、露出满脸无辜的模样,又叫齐穗无法苛责他。
比之从前,他更加学会如何运用自己这张脸蛋,这张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滴眼泪、任何一种情态,都是严格按照齐穗的意愿诞生的。
他用那般饥渴的模样上上下下闻个遍,像被饿狠了一般汲取着齐穗的气味,令齐穗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竟也恐怖地满足。
他有
多么渴望齐穗,便要多么努力地表现出来,时时刻刻告诉她,瑀是断然离不开齐穗的,如果要离开她,不如叫他死去。
“你又在偷偷干什么?”
眼见瑀慢吞吞地往下钻,手掌从薄软的布料伸进去,齐穗才哑着声音提醒他。
瑀:“小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正迫切地看着齐穗,说话讷讷:
“今日事毕,十分想念小穗,不知小穗会否想我?”
说话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软而舒适的布料被他揉皱,他埋头下去,唇舌弹响,鼻尖顶着什么东西,竟也透过那布料嗅闻着,发出热烫的吐息。
到底在闻什么?
齐穗恼怒地推推那颗脑袋,抓着上面束起的丸状摇晃,言语间不免有些烦躁:
“瑀,你呼吸声好大,吵得我睡不好。”
瑀抬头,唇舌水润润的,他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莞尔道:
“小穗,让我多闻闻你的气味,我好想你,倘若能把小穗的味道做成香囊,成天成夜叫我闻着,我便是受剖骨之刑也省得。”
他越是胡搅蛮缠,齐穗便越觉得怪异。
她偏要看看那张脸,她偏要看看那眼睛里的水光到底是什么。
她猛地一用力,让男人抬起头,捏着下巴凑上去,便看到——
那水珠正滴滴答答地顺着男人的脸颊滑落,他眼中的柔情和痛苦半分不偏地长在齐穗的心坎上,得寸进尺地朝她心眼里爬。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翕动着鼻尖,拼命般汲取着齐穗的气味,装作什么都发生般。
齐穗:“你哭什么?”
她本想用拇指揩去那泪水。
后顿了顿,改用唇舌吞掉。
那男人哭得可怜,被柔软的唇舌慰藉之后,反而越发作怪,喉咙都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他越是拼命忍着,泪水便越是快地流。
他这才喑哑着问:
“小穗,你不要我了吗?你要跟着那男人走吗?”
他默了默,才又开口说:
“那你,何时会回来呢?回来的时候,我又该在哪里等你呢?如果你回来了,我却不在你身边,你一定会不习惯的,所以,至少给我一个可以等待你的机会,好吗?”
金瑀记不得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那些痛苦和期待全都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