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那位真的是山神,他们的动静怕是早就暴露了。
一行人围坐在泉眼旁,喝水的喝水,休憩的休憩,阿全则是蹲坐在蔺元玺身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的,他耳朵动了动,似是听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蔺元玺睨他一眼,低声问。
阿全俯身说:“殿下,恐有危险。”
没错,他适才刚刚发现。
如此丰沛的树林、如此甘冽的泉水,怎么可能没有生物聚落?
这么大的一片山林,却半点生物存活的迹象都没有,声音也静得出奇。
要么,这就是片死地。
要么,这有什么恐怖的猛兽。
一行人立刻装备好行囊,聚拢在一处,随时准备逃跑。
蓦然
间,阿全皱了皱鼻子,在林水腥涩的味道之中,他嗅到一股子——
衣物染香的气味!
脚步声下一刻便在耳边响起。
阿全握紧手中的刀,条件反射地挡在自己主子身前,急急咽了两口唾沫,情绪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怕。
盖因这脚步声和上次的轻盈不同,只肖一听,便知道这不是女性的脚步。
声音很沉很慢,大概身量很高,但脚步声却有条不紊,这可不像在山林中居住的野人能有的声响。
来者露出全貌。
比起那张脸,更让人惊诧的是他的打扮。
他踏两步,脚上一双乌皮六合靴,怪不得声音沉稳有力。
一身金玉镶银的礼衣,绣着满面正相玄青龙,那礼衣与人浑然一体般,竟与来者的身量体格相合。
而再往上看,那长及腰的发丝不似在场其他人那般或是束发或是盘发,而是披散下来,一簇簇绑着,每一簇发尾皆悬垂着金丝玉勒子,这种管状玉器手工打造的难度极高,他却戴着满头。
不怨蔺元玺呆在原地。
皆因这幅扮相,他再熟悉不过。
蔺元玺的母族金氏,曾是西域之地的民族。那处常年高寒少植被,族人都长得高大肥壮,多穿厚实华贵的衣裳,更爱装扮自己。
眼前男人的这副模样,竟与自己族人无异。
男人似乎注意到他震惊的模样,微微颔首,抿唇露出笑容,却不及眼底。
“各位客人,当真及时。”
他的眼睛,看人时透着微金的弧光,脸型也流畅而深刻,无论从何角度看,都不像是单纯的中原人,更不像是蔺氏治下的百姓,反倒带着独特的异域风雅。
蔺元玺冷下脸,声音寒肃:
“阁下,无意打扰,请您明言。”
那男人歪着头,问道:“无意打扰?”
他指指蔺元玺身后一行人,语气蓦地低沉下来:“那你身后那帮子,难道是死人不成?”
看他这副模样,阿全咬牙,竟觉得从何处见过。
他想了又想,才想起那日,那只白发的“精怪”,那副不谙世事的残忍模样,与现在男人的情态如出一辙。
怪不得。
阿全忍住周身的寒颤,却见得身后的蔺元玺作揖,不卑不亢道:“阁下,冒犯之罪在下自会承下,但请见山神一面。”
“山神?”那男人重复一遍,舌尖碾着那词,声音显而易见地柔了些,“你打扰到她了,她很不开心。她不开心,我便不如何高兴。”
男人说话不怎么有条理,像是久居山中不与外人来往,但却能清晰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蔺元玺听了,只觉得心中涌出一阵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只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也找对了人。
蔺元玺道:“黄金万两,亦或美人无数,又可城池满座,只要阁下想要的,本殿皆可满足。”
男人那双下垂温和的眸子盯着他,却显出几分阴冷,“你只管闭上你的狗嘴,用你时我当然会吩咐。”
对当今的三皇子如此不敬,在场之人却无人敢提出异议。
男人的身材和脸,无论如何看都不属于正常人的范围内,这已经是他们不了解的领域。在这样的生物面前,人类的优势渺小到几近于无。
男人转身,声音淡淡:
“来吧,我带你去见她。”
他吩咐着:
“记着,眼睛安分些,嘴巴黏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