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腹稿,最后都没用上,干脆问:“哥,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像是一宿没睡好,眼下的皮肤感觉又紧又薄,眼袋瞧着有些肿,还微微泛着乌青,程不喜注意到他脸上这难得的疲态,心里暗自打鼓。
印象中她哥好像从来不觉得累,像精密的仪器,一天十八个小时运作,六小时蓄电,以此循环往复,年复一年。连续开十个小时会都能面不改色。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对味。
他确实没睡好,能睡得好就怪了。
做了那样荒唐旖旎的腥梦,醒来后居然不以为耻,相反还在不停回味,食髓知味像变-态一样。好想死啊。
孰不知沉浸在阴影中的男人是这样的,既显得麻木,又显得倦怠,既像是有趣事件的观察者,又像漠不关心的路人。
好想死啊。
谁来救救他。
此刻梦境的主角,妹妹就坐在眼前,和平常一样的乖居柔顺,甚至还多了一丝日前没有的玲珑娇憨。
阳光斜斜打在她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一头黑发没染没烫,就是最原始的那种黑,长且直,自然垂在背后,发质柔顺一看就是平时精心养护的。
好想摸一摸她的头啊。
可是好远,她为什么要坐得离他这样远?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又痒又闷,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收紧了,关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她始终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疏离脆弱的弧度,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空茶几,而是一道跨不过去的沟。
包括她搁在膝头的手,目光所及,指尖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记得她以前总爱用这只手拽他袖口,现在却连余光都不肯分给他半点。
孤掌难鸣,情难自控。
见大哥迟迟不说话,程不喜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答案:她高财这门挂科,还有线性代数这门不出意外也是,毕竟卷子都没写完,刚准备翻面多写点莫名其妙就打铃交卷了。
呃
生怕挨批,下意识提前找补:“哥,考试的时候我卷子没写完时间不够了。”
“e,其实是复习错了章节”
“好吧其实是写着写着睡着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连带着小脑袋瓜,都快垂到了茶几下面。
苦唧唧说完,“你不要告诉伯父伯母好不好?”
“求你了……”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陆庭洲很想问她。
这是吗?
坐得离他这样远,难道他会吃了她?
太安静了,得不到回应的程不喜还巴不得他批评她几句呢。
哪怕呲她两句也成啊,翅膀子硬了,长行市了,敢摔咧子了干嘛不说话,搞得心惊肉跳的。
随着抬手的动作,手腕暴露出更多,程不喜记得他之前腕上一直佩戴的都是那块江诗丹顿的陀飞轮腕表,钛金属限定款,半透明的蓝色漆面表盘。虽然是漆面,但肉眼瞧着和纯种的蓝宝石没什么区别。
接近四百万的东西昂贵惊人。可今天却换成了小牛皮的宝玑,有些意外——两者都有陀飞轮就是了。
印象中她哥就没有低于6位数的表,什么鹦鹉螺啦,PP啦RM啦,且一个赛一个的优雅老钱。
手表这种东西戴习惯以后就不太会随意更换,除非…
“哥,”她突然间的询问再度打破了这份静谧,带着点自然的疑惑,“你换手表了吗?”
不过是随口一问,可大哥却硬生生脑补出长串的因果。
他垂眼,不经意也看向自己的手腕,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平静湖面被风吹过,瞬间起了涟漪。
他喉结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视线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纯粹干净,没掺杂别的什么东西。
陆庭洲万万没想到妹妹会注意到自己换了手表。
自打俩人之间闹掰,有了嫌隙,到现在他一直以为妹妹对他的关注仅限于必要的家庭层面,就像关心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那样,客气而疏离。
他换车,她可能过很久才会发现;他换助理,她可能压根不会过问;别说换手表这种私人又极其微小的细节,他从未期待她能察觉。
可是此刻平衡却被打破了。
大约是他的视线太过热簇直白,程不喜被看得有点莫名,眨了眨眼。
可她疑惑的原因仅仅是想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更换手表,是之前那个坏了还是单纯想换新的?仅此而已。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打了个转,就像水面的气泡,噗一下,自己就破了。
她只是觉得有点新鲜,觉得好奇,这块新表和他这个人之间到底哪里更贴合了一点?以至于会放弃之前那块。明明就很喜欢之前那块啊?
大哥却完完全全地会错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