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以后都自己开车。”
这样不论是谁丢下她,她都能靠自己,不用傻乎乎站在原地等,多被动。
“陆伯伯那辆送给我的车,小花银……可以吗?”
还以为会说什么,没想到就这。大哥无言深叹一息,心脏边边像是被细针滚过。
“好。”他边撕开止疼药,边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乖乖吃完药,事已至此,程不喜还是没有勇气问他昨天晚上的事,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是谁?他知道她给他打过电话吗?
他在外面有女人,这件事伯父伯母知道吗?要是问起来,她要怎么说?
就当做不知道吧,他好像也没有打算告诉她,也没有这个必要。
就当做不知道吧。
下完决心她就闭上眼,打算睡觉。
“就这样睡?”见她只脱了双鞋就进了被窝,大哥沉沉压低了声音提醒,“听话,衣服换了。”
太困了,她眼皮已经困得打架再也睁不开,更别提动弹了,她迷迷糊糊说:“哥我好困了…”
没力气再折腾了,“我先睡了。”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
睡觉这方面她天赋异禀,不招人烦心,困就是困,不困就一直有劲,可以到处跑。困了倒头就睡,除了下雨天打雷。
陆庭洲心焦无奈,但又忍不住对她偏私纵容,平静剔透的一张脸背后是无底入骨的执念。
她睡觉的样子很乖,睫翼卷翘,像两把墨玉色的扇子,床头小夜灯平铺在上面,眼窝处投落一圈朦胧胧的阴影。
除了疼痛造成的失血苍白。
漂亮的易碎品。
……
暮色像一滴蓝墨水坠入清水,在天空缓缓洇开。
白昼尚有余温,而夜晚的凉意却已无声地爬了上来。
空气里浮荡着一种奇特的滋味,秋日的冷不像严冬的寒,像薄纱拂过皮肤,提醒着白日将尽。
万怡手持公关策略方案,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睬,她推门进来。
大哥站在窗边,西装扣子拧开了,衣服两侧随意支敞着,背影说不出的萧条落寞,还有几分困兽般的倦怠。
指间夹着一根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白,连带着整个手背的筋络都微微凸起,略微显得狰狞。
她脚步一停。
这是万怡追随他以来,整整三年的时间,第二次见他抽烟。
第一次是在特区,两年前的某个春夏之交的深夜,她受孙治业孙副总的委托,折返公司递交几份重要的文件。
准备离开时,从门缝里瞥见他们陆总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抽烟。
身形高大落寞,背对着冗长的会议桌,头颅傲岸地轻抬,窗外是无垠的璀璨灯海。
霓虹灯光漫射进来,落在他的眉额正中间,从下巴跟开始,一直到勾勒到喉结。整个人深陷在皮质的座椅里,眉眼孤悬,生出几分料峭的意味。
当时他抽的是很那种很细的贵烟,黑色的,细细的一根被他这么叼着,有把玩,也有摸索,火光星灭。
她匆匆一眼,从门口离开。
再来就是此时此刻,现在。
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光亮的一侧,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下眼睑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眼袋也比平时要重很多。
嘴角那点在面对妹妹时强撑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直。整个人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像一尊被风吹雨打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泥塑,肩膀微微垮塌下去。
单手撑腰,毫无站相可言。
似一只精疲力竭的兽,空对着唾手可得的猎物,朝窗外呼出长长的烟雾,连呼吸都觉得累。
万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栽了。
第44章-
深夜,痛经,小腹传来阵阵绞痛。
程不喜蜷在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像是泡在密封的罐头里。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也透不进。
屋内昏沉静谧,带点隔夜的暖意,像覆盖着层柔软的薄纱,令人安心。
昨夜那折磨人的剧痛已经消失,小腹那儿热乎乎的,也不疼了,她慢吞吞直起身,低头看过去,果然那里贴了暖宫贴,贴片还在持续发热,有淡淡的中药味。
掀开薄被,打算下床,忽然间意识到什么,手腕定住。
眼珠仓皇转动,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被子里,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衣服也是,还有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