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白女士又缓缓坐回去,安分下来,似乎在默默思量赵家这块牌匾有多厚实。
大哥从始至终沉默。
站在门外的她,脸色惨白。
“所以,你要把扣扣嫁给赵家的老二?”她听见养母问。
“母亲以为?”
她在等,等那个熟悉的声音站出来,帮她解围,可下一秒,从来清朗的嗓音,此刻冰得刺骨,让她如坠十八地狱——
他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庭洲……?”似乎就连养母都觉得意外,居然答应得如此痛快。
他似乎喝了一口茶水,说
完不再多言,屋内再度陷入沉寂。
良久,白女士的声音又接着响起:“赵家,算不得高嫁,至多平嫁。”
她语气缓慢,像是在衡量咂摸对方的身家,是富贵是显赫,不论怎么掂量,似乎都已经是最顶天的门户,没有哪家比得上赵家更气派。
最后她拍板:“不过也足够了,保她岁岁无虞。”
“那就这样吧。”
“至于赵家老二的相貌……”她似乎还有些说词。
“母亲,您放心,喜儿不是肤浅的人,相貌什么的,不会出差。”嫂子适时跟话。
闻言,程不喜的心狠狠一颤,四肢百骸内流窜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凝固。
牙齿抵咬舌苔的滋味叫她清醒,她尝出血腥。
满脑子只剩下: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她哥要把她嫁给赵成磊
都是有迹可循的。
怪不得伯父生日宴那天赵成磊会莫名其妙说出那样的话,怪不得他死活不同意她和宁辞交往,原来是为了拉拢赵家。
也是,赵家这块香饽饽从小就开始惦记了。
落水那件事是嫂子处理的,更多的实情也无人知晓。
那天赵成磊辱骂她的话历历在耳,喊她喜儿妹妹,问她最近过得还好吗,想不想我啊。
她漠然无睹,当他吐痰放屁,他急了一把扯住她头发,“小见人,演什么温良恭俭?”
她一把甩开。
赵成磊‘哟呵’了声,“还挺辣。”
继续一步步逼近她,笑话她,刺激她:“你装什么清高?你在陆家什么地位,一个养女而已,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心情好了赏你口饭吃,心情不好了你屁都不是,要不是小爷我稀罕你,你以为你配得上我?跟我摆谱,够格吗?”
是啊。
她够格吗-
她像幽灵似的飘回房间,魂不附体,脚步都发虚。
稀里糊涂跟随养母祭完祖,累了一天,头痛欲裂。
当天夜里,似是为了泄愤,她喝光了柜子里的酒。
路易十三和人头马的XO白兰地,那些平日里碰都不会碰的烈酒,被她仰头灌进喉咙。
没过多久,酒劲就涌了上来,她脸上红潮漫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甚至向更下方隐没。
汗湿的鬓发黏在绯红的腮边,嘴唇被酒气熏得比平时更鲜红饱满,像浸了酒汁的樱桃,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呼出带着甜热的酒气。
眼神涣散,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每一次费力地眨眼,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媚态。
陆庭洲推门进来,就看见她瘫在茶几边,整个人神志不清,喉结深滚。
她眯着眼看了来人半晌,忽然吃吃地笑起来,含混不清地嘟囔:
“唔…怎么有好几个你……”
她试图坐直,手在沙发上胡乱撑了两下,又滑了回去,身子一歪,脑袋眼看就要撞到茶几角。
大哥眉头瞬拧,丢掉外套几个箭步跨过去,掌心稳稳地垫在了桌角上,她的太阳穴重重撞进他掌心,带着烫人的温度。
他单膝跪在沙发边,扶住她肩膀,凑近了才闻到她呼吸里浓重的酒气,混合着身上原本的奶香,酿成一种甜腻又脆弱的气息,缠得人呼吸发紧。
陆庭洲抓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可能是衣服面料凉凉的,感觉很舒服,程不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手还紧紧抓住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