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窗帘上的蕾丝花纹都和她在公馆的闺房一模一样,就包括地毯,都悉数还原。
要不是这些东西看起来更簇新些,她甚至会以为自己从头到尾一直都呆在家里,不曾出来。
日复一日。这座异国他乡的别墅像一个巨大华丽的标本盒,而她,是其中那朵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色彩,正在无声枯萎的花。
就这样又安分了十来天。
一个雾气浓重的清晨,她早早就爬起来,用藏在枕套里的发卡,笨拙地撬着脚踝铁链的锁扣。
天真以为只要这条链子没了,她就自由了,一定能跑出去的。
日夜祈祷宁辞等着她,等她回来,不要喜欢上别人,明明她才是他的新娘。
她撬得是那样专注,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人,那道鬼影一步步傍近,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住。
察觉到不对劲,程不喜猛地抬头,对上那张万年飞雪的脸,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慌乱,迅速将发卡藏进袖口。
大哥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审视一件脱离掌控的物品,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又扫过脚踝处猩红的擦痕,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脸色阴沉得可怕:“你在干什么?”
她仓皇摇头,死死捂住袖口,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她袖子里抢出那枚发卡,轻轻一掰,就碎成两段,扔在地上,好似她的心也跟着被碾碎了。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看着锁扣处被磨出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看来这铁链,还是太松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明天,我让人换一副更粗的。”
程不喜的脸色瞬间惨白:“不要!”她慌了,跪坐在他面前,这条已经让她精疲力竭,回天乏术,要是再换成更粗的机会只会更渺茫,她扥扯他的衣摆,“我求求你!我下次不会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饶是有用的,再配合上青涩的吻,轻易就能让他缴械。
她目光严严死死地落在他裤兜凸起的地方,那是钥匙的形状,表面温顺依偎,实则是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把钥匙偷出来。
因为她撒娇说脚踝很痛,都有印子了,哥又一次心软了,夜里帮她解开了镣铐。
为了表忠心,她甚至仰起脸,飞快地碰了碰他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他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一下。
亲完就借口去上厕所,跑卫生间用毛巾擦了嘴唇不下二十遍,都肿了。
夜深了,哥抱着她渐渐熟睡了,她小心翼翼他怀里挪出来,脚踝没有束缚,轻飘飘的。
她踮着脚走向房门,心脏在寂静中狂跳。
本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这栋别墅的一楼前后打通,很好进出,落地窗外就是庭院,一览无余,可当她走近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再度僵愣在原地。
——原本空旷的出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扇沉重巨大的金属门。
石库型的大门,门框是粗实的坚硬石料,门扇是黑漆实心的厚木板,上面嵌着冰冷的金属构件和门环,在黑暗里沉默地散发着森然的气息。
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没有钥匙,她想从这扇门逃出去,几乎是痴人说梦。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本以为打开脚踝上的镣铐就能从这里逃出去,结果眼前又凭空多出一道铁门。
打败了一个关卡的boss,下一个关卡如约而来,她不认为光靠自己,可以击碎这扇门。
“跑啊。”这时大哥不疾不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贴着耳廓,“怎么不跑了?”
她猛地一颤,被他拉回怀里。
“因为看见大门,不高兴了?”
“别碰我!”她嘶吼着,眼眶通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我要回去!我要去找宁辞!你把我放了!”
“他们不会知道。”陆庭洲语气笃定,“这里没有人能找到你。”
“你是疯子!”
“嗯,还有呢。”
“我恨你。”
“没关系,恨吧。”他的声音低下去,勾唇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又好似自嘲,“没有爱,哪里来的恨呢。”
他一直都很会麻痹自己,很会给自己洗脑,粉饰太平,这话听起来荒谬又自欺,听得她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无耻又一次刷新她的三观和下限-
又过了三日,他夜夜留宿。
待到入睡时,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衣帽架上,那里挂着他的西装外套,口袋边缘,露出一小串金属,那是大门的钥匙。
她直勾勾盯着,他竟然就这么随意地挂着,这么马虎,看来最近他业务繁忙,总是很晚才来,有时身上带着酒气,倒头就睡,居然连大门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收起来,大摇大摆地挂在衣服架子上。
她冷冷嗤,撅着屁股,小心谨慎越过他,想伸手去勾。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钥匙串时,这时他摆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给她吓了个半死。
呼吸骤停,足足好几秒,好在只是一条不重要的新闻推送,也正是这一眼,让她看见了手机屏保——那是她十六岁时在天坛照的一张照片。
那时的她充满了朝气,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甜滋滋地笑,笑得眼睛弯弯,无忧无虑,程不喜愣住了。
照片
上的女孩,陌生得像上辈子的人。
她愣了好半晌,猛地回过神,来不及思考,一把抓起那串钥匙,冰凉的金属攥进汗湿的掌心,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
夜深人静,晚上无人值班,别墅里仿佛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