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衣柜里白色的衣服最多最好看,可她就是不穿,偏偏只挑黄的粉的绿的衣服穿。
程不喜等不到回答,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答案。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又飘向窗外,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我小时候也被这样关在笼子里。”
“狗笼子。”她拍了拍脑袋,“好像是三岁,又好像是四岁?唔,在小舅舅家住了两个月。”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舅母说,我吃的太多,比家里的狗都多,小舅舅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明明他从小就是我妈妈看大的。”
“舅母问我,狗会看家,你会什么?”
“我害怕,就说我也会看家。”
“她笑了,说感情好,你就去睡狗窝吧。”
“我在狗窝里睡了一个多月。”
“后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爸爸找来了。”
“我以为不用再睡狗笼子了,谁知道,还不如狗笼子呢。”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哥站在原地,镣铐的钥匙冰凉地贴在他的掌心,他看着飘窗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背影,看了很久。
半晌,喉头才动了动,开口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愣了下,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觉得意外,又像是觉得奇怪,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抱希望,轻轻说:“我要那条紫色的发带。”
哥动作微僵,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着,喉结上下浮动,说好,下次过来带给你-
这次来也不是没收获,她偷走了他摆在床头的打火机。
接下来的几天,她变得格外乖巧,按时吃饭,不再哭闹咒骂,甚至偶尔会回应他的话。陆庭洲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对她的防备也松了几分。
大约是心疼,再来也很听话,哥眼底的冰层化开了些。
有一天,他蹲在床边,手指摸了摸她脚踝上被金属磨出的红痕,眉头紧蹙着,没看见头顶嘴角那道讥讽的弧度。
沉默了一会儿,拿出钥匙大发慈悲解开了她脚踝上的镣铐。
他走后,窗帘是最先开始烧的,烟雾报警器迅速鸣叫起,很快便有人冲进来,程不喜这才看见每天给自己送饭的人的庐山真面目。
是一个年纪同江阿姨差不多大的妇人,和蔼的气质也很相似。
妇人看见窜起的火苗和浓烟,惊叫一声,立刻转身去找水。
她顾不得多想了,绕过手忙脚乱的妇人,趁乱直直地往外跑,老妇忙着灭火,一转身她人就不见了。
她拼了命地往外跑,自由的气味仿佛已经能闻到,她甚至看到了下方大厅透上来的光。
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在鼓舞,只差几步了。
可现实往往隔着天堑,想要从这里逃出去谈何容易,她刚跑到楼梯口,两道黑影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像两堵骤然拔起的墙,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小姐,请回。”其中一个保镖开口,声音平板,没有情绪。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滚开!”
“我们也只是照规矩办事。”
“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她细胳膊细腿,对面可是飞虎队,结局不出意料还是被关进房间。
哥回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他站在房间中央,身上还带着仆仆奔波的风尘。
视线先扫过烧毁的窗帘,然后才落到她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结了层冰,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
他没提着火的事,也没问打火机,只是走到她面前,漠然地从西装内
侧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程不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瞳孔瞪大,里面正熊熊地燃着一簇欣悦的火苗。
那是宁辞送她的紫色发带,她刚想要笑。
结果他捏着那条发带,指尖捻了捻柔软的布料,语气平铺直叙,淡淡道:“喜欢烧东西是吗。”
“咔。”火苗再次燃起,他当着她的面,亲手烧掉了宁辞送她的发带。
程不喜愣住了,笑容陡然消失,后知后觉他的暴行,她像疯了一样扑过去,“你混蛋!”
可是保镖的手像铁片一样按住她,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凝聚着二人爱意的发带被一点点烧成灰烬。
火舌贪婪地卷过布料,紫色迅速焦黑,蜷缩,起舞,从他指缝间一点点飘落。
她疯了一样挣扎,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的咒骂。可那抹紫色,再也回不来了-
夜晚是最难熬的。
白天所有的光线和声响沉寂下去,世界被抽空,漏夜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安静。
她孤零零躺在床上,这张床倒是比卧室原先的大出一倍多,显得她蜷缩起来的身影格外小。
她睁着眼,空洞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浮雕花纹,在黑暗里默默辨认那些早已看熟的线条。
偶尔,月光会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惨白的光带。像一把苍白的匕首。
有时候她会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里真的和她住了十多年的房间无二无别。
房间很大,奶白色的欧式家具,粉白桑蚕丝四件套,梳妆台上摆着她惯用的那套限量香水,衣柜里挂着的是她留在北城的那些衣服,按颜色和季节分门别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