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再见面绝不会失态,甚至动用三分颜色还能叫他痛苦,可事实是她的道行仍旧不够,亲爹到底是亲爹,在他面前还是乱了阵脚。
心有些空洞,指尖冰凉麻木。
宁辞透过后视镜观察她,脸色同样有些阴郁,沉过这不见天日的雨幕。
车开了又停,他出去又回来,程不喜毫无察觉,一声不吭,还以为他有事儿要忙。直到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印着高端logo的纸袋,里面是一整套干净绵软的新衣服,还有一张足以把她整个人裹起来的大毛毯。
她彻底呆住。
为了不让她尴尬,宁辞进店后没犹豫,直接问sa要了一身套装,能买的都买了,让她们用最快的速度打包。
被问及尺寸,他皱眉大致比划了下,说腰很细,腿很长,身材很好…估摸着越想越烦躁,干脆冷下脸命令你们赶紧搭,我只给你们五分钟时间。sa也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匆匆忙忙按照要求弄好,宁辞看都没看,付完就走了。
这会儿把东西往后丢,“换上。”他言简意赅,甚至没有回头。
她没动。
宁辞等了两秒,见她不接,眉头皱了皱:“程小姐狼狈的样子,也格外叫人动容。”
“是哪儿淋坏了,动不了了,要我亲手帮忙吗?”
说完斜瞥她一眼,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作势真要拆开那套刚买的新衣服。
浑如刷漆的眉紧皱着,明显很不高兴,程不喜微惊,生怕他乱来,匆忙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宁辞这才罢休。
车里环境密闭,孤男寡女,他把衣服丢给她,就十分绅士礼貌地出去了,给她腾出私人空间。
出去以后自顾自靠在车门边,两条腿长度逆天,低头百无聊赖翻看手机。
当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程不喜看着眼前干净的毛毯还有衣服,还有些发怔和打怵,拧了拧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火速把衣服换好,敲了敲车窗,宁辞知道她完事儿了,开门重新坐回去。
这附近大概是商场车库之类的地方,周围很安静。
程不喜呆呆坐了会儿,轻声说了句:“谢谢。”
宁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顿了一下,没说什么,也没问她要去哪,只是默默发动车子,朝前方开去-
车开了一阵,最后驶进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外观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白砖灰瓦,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冷清。
宁辞解了安全带,没看她:“下来。”
她乖乖跟随他进去,屋里很大,干净又空旷,家具颜色都是浅色系,所有的东西摆放得整齐规整,一丝不乱。地面光可鉴人,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干净得没什么烟火气,像个高级的样板间,也看不到任何女性居住的痕迹。
宁辞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又去调高了别墅中央空调的温度,末了指了指一楼客房的方向:“去洗个热水澡,柜子里有干净的浴袍。”
顿了顿,“干净衣服我马上让人送来。”
宁辞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念头,鬼迷心窍就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心想这女人一定给他下咒。
他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古井无波,只是在她接过浴巾时,目光在她冻得发白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说完就转身去了客厅,没有再管她。
程不喜抱着柔软的浴巾,站在这座空旷冰冷的豪宅,看着宁辞转身去打电话的背影,心里那点强撑的冷硬,忽然就塌了一角。
即便失去记忆,即便两家势不两立,他依旧对她很好,忍不下心凶她,不管她-
洗完澡出来,干净的新衣服已经摆在衣架上,还叠放得整整齐齐。
宁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间豪华空旷的别墅里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比刚才小了点。
她正站在客厅里对着窗外的雨幕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女声:“你好。”
程不喜一惊,转过身,看见岳薇从楼梯口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脸上没化妆,比在公司时看上去苍凉许多,也憔悴许多。
程不喜绷着脸,没答话,眼神里带着戒备。
孤男寡女,又和宁辞是世人面前夫妻的关系,她很难不乱想,脸色有些褪。
“你是程小姐吧。”没想到岳薇居然会主动开口搭话。
程不喜很意外,唬着脸说你认识我。
岳薇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奇怪,她走近几步,在沙发边站定。她看着程不喜,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有点苦。
她也是个可悲之人,三方势力周旋,她一个小兵,身先士卒的小棋子,冲她浅浅笑,“他没碰过我。”她忽然说。
程不喜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岳薇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其实我很羡慕你。”
“我知道自己就是个替代品。”
“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接近一个大人物,那个人是您兄长。”
程不喜乌瞳猛地一缩,神色里全是难以置信。
岳薇继续说:“我按照要求尽力模仿您,企图得到他一丝丝的垂怜,结果,他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看我。”
“第二个任务,也就是现在,代替你嫁给宁辞。要不是失忆,我和他甚至都没有机会说上话,哪怕一个字。这么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敬重我,从来没碰过我,对我很客气,没有半点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