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路过陆庭洲身侧时,脚步故意停了一瞬,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特别是,人。”
话撂在这儿,意思再明白不过。
与此同时,远在家中的程不喜,正在小厨房尝试做菜,切菜时刀锋滑了一下,不小心将食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她本能地把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大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张脸上毫无波动,愤怒,暴戾,疯狂,恨意,什么都没有。
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辈当面叫板,他既不恼,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子。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始终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宁辞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陆庭洲嗯了声,声音不高,不紧不慢,“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就大步移开,压根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高大俊挺的身影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街走去,渐渐没入沉沉的夜色里。
宁辞还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腮骨一点点绷紧-
AMH集团大厦。
陆庭洲走进会议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底下乌压压坐了一片,个个脸色都不太好,前排欲言又止,后排握拳抹脸,明显都瞧着很不安。
海外项目被卡,税务上门,当年香港阿凯的旧案被翻出来,国内的项目爆雷——背后之人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都在他意料之中。
或者说,有一部分,是他自己递出去的刀子,就等着对方来捅,市场部偷税的那两亿就是其中一个钩子,看着是个大窟窿,实则是内部贪污的赃款,有邬澜在,这笔假账做得天衣无缝,外人查不出破绽。
三年前他就知道集团内部有条蛀虫,专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手段脏,心也黑。但那人太滑,藏得深,几次清理都没揪出根。
这次宁辞出手,正好给了他一个败的借口。
“陆总,”ACC(副总会计师)捏住掌心的档案夹,指节都泛白了,可见力道之大,声音发紧,“海外那边催第三次了,再不放款,项目真要停了。”
陆庭洲沉默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让他们停。”他说。
满会议室的人纷纷愣住了,大张嘴巴和瞪大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陆总,这……”
“照我说的做。”陆庭洲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另外,税务要查什么,全部配合。阿凯那件事,让法务按最坏的打算准备。”
阿凯。
这名一出,万怡和辛集光是听这名儿就皱眉。
有人急了,坐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可这样一来,股价会崩,我们在国内的口碑也完了!”
“那就让它崩。”陆庭洲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散会。”
他推门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
沉寂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将希望寄托在邬澜身上,毕竟她经手的案子从无败仗。
“邬总……”
众目光汇聚之地,邬澜还有心思迎着窗外的夕阳光照,欣赏新鲜做好的鸽血红美甲,闻言头都没抬,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大有种得过且过的放弃抵抗之势:“你们看我有咩用?我也是打工仔。”
她笑笑,收起手,一阵香风飘过,伴随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动静,会议室内再度陷入死寂-
大梦压心,程不喜一觉睡醒,看见大哥在收拾行李。
箱子摊在地上,衣服一件件叠进去,大哥打算出国。
程不喜趴在床边,盯着他的背影,隐隐嗅到危险,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慌。
这一别多久还能再见面?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他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你要去哪里?”
妹妹馨香娇软的身躯挨近,目光定定锁在他脸上。
他动作停顿,肩膀线条也绷直了一瞬,转眼又松却,他没回头,继续整理衣物和用品,只说:“有个海外的项目要处理,很快就回来。”
她才不信,直觉告诉她他不可以去。
“你答应我的,要陪着我,陪我一个月。”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更闷了。
大哥下颚微绷,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哄小孩似的:“听话。”
程不喜不依不饶,反而抱得更紧,胳膊圈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我不要,我只要你陪着我。”
“哥哥拆开来,不就是可可可可吗?”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赖皮,脸在他背上蹭了蹭:“一个可还不够,四个可,不就是任何要求都可以答应,任何心愿都能实现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