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被一拨人围着,都是本地有头脸的人物,首当其冲是一位方脸男人,瞧着岁数也不大,但是笑起来一脸褶子。
“听说,陆总今年日子不太平好过,手底下不少大臣被策反了,都被撬到宏科了。”
说话的是他身旁的女眷,精明世故的脸庞上写满贪欲和算计,身旁站着饮酒看戏的丈夫,江海集团的老总,大哥的死对头之一。
“当年他们受了您多少恩惠和提拔,果然呐,留不住的就是留不住。”
言外之意堂堂陆总,手腕也并非传闻那般了得,不然也不至于效忠卖命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
他淡淡“嗯”,这样的场合与他而言不过是司空见惯,小儿科,英俊脸庞波澜不兴,“记仇的人多,记恩的人少。”
那女伴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气度噎住,脸色一时讪讪。
程不喜端着酒杯,闻言心也跟着微微一缩。
不是她刻意想听,而是大哥的声音她太过熟悉,从小养成的习惯,总是能在众多嘈杂的鼎沸人声中,一耳分辨他说的话。
巧合吗,倒像是在点她。
说她忘恩负义,薄情寡性。
那女人被剐了脸,也不好再发作,人群里又渐渐响起恭维声,大哥脸色依旧不变。
不久他便被新一轮的应酬缠住,转移到了主席台边。
他走了,刚才那几个碎嘴的又聚到一块儿了,才刚消停了会儿,又开始不停说。依旧是那位珠光宝气的太太,讥笑说:“也别太得意,不就是陆氏集团吗,想当年钟家多牛逼,还不是说倒就倒了,没准再过不久,这堂堂帝国集团就要易主了。”
宏科出世的意义有多么重大,科技新贵,还是寡头型,主营业务是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宁辞就是学这个的,当初开发了一批尖端的AI算法才在众星云集的科技圈站稳脚跟,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公司越做越大,版图扩张,不单单和大哥抢生意,在传统领域短兵相接,还把手伸到金融,地产。当然——少不了幕后那位的支持,除了他,宁辞本人的野心其实也远不止于此,他还打算做生物科技和医药的生意,做基因编辑。他想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程不喜手里举着一杯蓝莓果汁,小孩子爱喝,她也爱喝,她是个很能记仇的,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看着云淡风轻,柔弱可欺,实际杀心可重。
这样明目张胆诅咒陆家,她从小在陆家长大,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不为别的,单纯她不爱听。
迈着蜻蜓点水的步伐,走到那女人面前,轻轻巧巧,娇滴滴叫了声:“太太。”
那女人一惊,掉过头去。
程不喜看清她脖子上的一枚和田玉佛牌,心想还是个信佛的,嘴也不留德,嫣然一笑说:“那波人走了就走了,自古叛军投降也不会得到重用,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是背信弃主的小人。”
她嘴角毫不留情勾出讽刺的弧度,“太太,您觉得呢?”
言外之意,容易被挖走的,往往都是些不忠不义的,今天能被黑的策反,明天未尝不能被白的招安。
那名女眷气得一抖,可一时也摸不准她的身份,可见样貌气度很不俗,也不敢造次,脸色调料台一般叮当罐倒,搅在一起很是难看。
辛集一直在附近,大哥知道她也来了,吩咐他暗中护着。辛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被他们老大护在羽翼之下,他们印象中软糯胆小的小小姐,面对这样的场子竟然不循辞色,气势丝毫不弱。
程不喜讥讽完,扬长而去,扭头差点撞进一道炙热的胸膛,本能捂住口鼻抵挡,后退半步,抬起头,宁辞正灼灼盯着她。
她不由得一愣。
“程小姐是不是在心里狠狠骂我。”
毕竟兄长手下那波人都是被他争夺。
她定了定神,小声说我怎么敢。
“那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一时语塞,找不到话来补。
宁辞笑得轻佻匪气,特亲昵地挨近她,唇都快抵着耳廓,说:“骂我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毕竟我这人一向厚颜无耻。”
她心头一跳,有些嗔恼,下意识扬手要堵住他的嘴。
原本还想据理力争几句,可手伸到一半,那股劲儿就泄了。
年少成名,春风得意。
这个时期的宁辞,骁勇无比,浑身都是锐不可当的杀伐之气,他要开创属于他的时代,成就一番丰功伟绩。
而她,不过一只他手底下的打工仔,总不能逾矩,于是装作伸手整理衣裙,说:“宁总这么清闲,知道的是来谈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耍流氓。”
他闷闷笑了,“是我耍的,怎么样,程小姐报警抓我吗?”
下属把自家公司老总告了,这老总还是头狼,睚眦必究的说出去她也差不多恶名昭著了。
这样的场合,家眷众多,却不见那位岳小姐的身影。程不喜摸不透他的想法,平时不都是带在身边的吗。
她此番并没有精心装束,简简单单的米白色小西装套裙,款式端庄大方,线条利落温婉,既符合场合要求,又不会过分张扬。
“宁总自便,我还有工作要忙。”她不打算继续耗下去,说完就打算溜走,再这样拉拉扯扯下去,被人见到又是一阵闲言碎语。
宁辞并不打算就此放她走,而是昂着下巴,“你听谁的命令。”
她脚步一定,目光四处逡巡,寻觅封总监的身影,“当然是……”
话还没说完,宁辞当即下令:“告诉封俊义,她今晚是我助理。”
程不喜诧异目视他,一瞬之间她成了宏科总经理的助理?
“怎么,程小姐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