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不忿,但又不敢违逆,“我怎么敢。”
“跟紧点,我这人睚眦必报,对下属毫不留情。”
她一肚子憋屈,但又无法发作,低低应了句‘是’。
宁辞见她一副做小伏低的柔顺样子,心里不由得觉得好笑。
这时身边的心腹对他低声说了几句,程不喜潜意识不是很喜欢这个人,见到第一面就格外排斥,没见过从头到脚都这么阴煞的人,让人心里发毛,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辛集将刚才看到的一切都说给大哥听,大哥目光穿过满场的光影与人群,精准落到她身上。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高鼻深目,气质冷冽骄矜,像一尊供在神坛上的玉雕,完美却也带着距离。
周围人的目光,无论男女,或多或少都带着欣赏,倾慕或敬畏。无一不宣告着他才是这里光芒汇聚的中心。
宁辞被一个副总缠住了,这段路程,她避无可避走到大哥身侧,兄长大人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对她说:“惹事了。”
她不置可否,牙关轻轻一抵,低声说:“反正你会替我摆平。”
目光所及,妹妹一张俏脸,毫无棱角,可刚才讥讽不长眼的宵小之徒又是那么狠辣绝情。米白色小西装套裙衬得腰身纤细,骨肉停匀,纤秾合度。这身打扮是她自己挑选的,瞧着舒服,也不扎眼。
“瘦了。”大哥爱怜地看着她,有些消瘦的脸颊。
“看来宏科的伙食并不好。”
话音刚落,宁辞恰好在此时出现,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陆总大庭广众之下泼脏我,是不是不太合适,这是管起我的内务了?宏科的伙食好不好,程小姐心里最清楚。”
程不喜被这份浓浓的火药味惹得不知所措。
双方面上笑意轻泛,内里却隐匿着无限阴狠和森寒。
“宁总也在。”大哥像是才注意到他。
两个男人握手,面上和气,眼神交汇时却有种无形的较量。
显然这样的场合久在沙场的陆庭洲融入的更为彻底,到底是见多了大风大浪的陆董事长,更显得从容沉稳,宁辞初出茅庐能成这样已经实属不易。
宁辞看见她离陆庭洲更近,略微凌厉的眼神瞬间染上满满的侵略性,“看来程小姐不止刁蛮,就连记性也不太好,连自己的上司是谁都能忘。”
她眼皮一跳,默不作声地挪步,缓缓走到宁辞身后。
大哥一脸平静,问:“宁总今晚是奔着什么而来。”
“我想要什么,陆总还不清楚。”
大哥放下酒杯,‘哦?’了声,尾音轻扬,“这我还真不清楚。”
目光穿过顶上变幻莫测的水晶灯罩,流苏穗子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落在地上,明明暗暗,说:“宁公子风流人物,只要筹码足够,想来也是囊中之物”。
宁辞状似无意看了眼身后的程不喜,下巴轻抬,又转回去,反问是吗。
“可是陆总,你真的舍得吗?”
扯唇轻嗤,又逼近半步,二人几乎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我要的,可是一件稀罕物。”
“世间仅此一样,多了我也不要。”
大哥眸色微沉,仅此一瞬,那股杀意突显又隐匿,淡淡开口:“我即便愿意给,那也要看宁二公子有没有这个本事要。”-
彼此双方第一轮闹到明面上的交谈,不欢而散。
程不喜以宁辞随行助理的身份出行,姿态安静得体,不多引人注目。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失策了,她脚上这双鞋是随手挑的,鞋帮有些低,很磨脚后跟,估摸着已经磨出血泡了。
程不喜咬着牙,挪到休息区角落的长椅坐下,刚想弯腰去碰那该死的鞋。
刚坐下,这时身边的光线陡然暗了一下。
她下意识侧头,只来得及看见来人昂贵的西装裤腿在视线里矮下去——他竟然直接在脚边蹲了下来。
动作太突然,程不喜完全僵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来人矜贵无比,就这么自然地屈膝蹲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
这里可是聚集着那么多宾客,不说家财万贯,也几乎都是政商届头面人物。
黑色那不勒斯西裤在膝盖处绷出挺括的弧度,带着一种和他身份极不相符的谦卑姿态。
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带着一点室外夜风的微凉,轻轻圈住了她的脚踝。
呼吸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忘了吸,也忘了呼。
视线只能定定地落在他微低的头顶,看着他乌黑浓密的头发,还有那截线条利落的后颈。
他垂着眼,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好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另一只手动作利落地解开了细细的绊扣,小心地褪下那只折磨了她一晚上的高跟鞋。
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双软底平底鞋,托着她的脚跟,稳稳地套了进去。
他穿着藏青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颈间,即使在昏暗的角落里,他依然像自带光环般醒目。
他的声音既温和又疏远,一下一下砸在程不喜的心尖:“扣扣,你这样,离了我,叫我怎么能放心。”
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