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鹏程还在赵家,赵非秋就敢动手杀了裴别浦?
他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后半句话没能说完,齐茷等了半晌,见他迟迟没有下文,便轻声问道:“鸣玉兄,你方才说,鬼塚家族的若殿阁下……你与他相识?”
顾鸾哕这才回过神,收回飘远的思绪。他顿了顿,想说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却忽地瞥了眼身侧的齐茷,见对方眉眼清俊,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愈发纤瘦,宛如经霜红叶般脆弱,心底忽然掠过一丝顾虑——
那场事故凶险万分,那道伤疤差点要了他的狗命。若是说出来,以齐茷的性子定然会替他担忧。
鬼塚那狗东西就不是个东西,他自己应付都要小心再小心,没必要将这单纯的小书呆子拉进浑水。
故而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了:“见过几面……鬼塚家族的若殿名叫鬼塚翳弦,如今在华夏名义上是代表鬼塚家族经商,实则暗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勾当……”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嫌弃的语气补充道:“一个很难形容的人……简而言之,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真不是个东西。”
齐茷:“……”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楚东流的声音:“鸣玉兄,阿茷,老大的尸检做完了,你们快过来看看。”
二人快步上前,重新回到太平间。
刚一进门,一股寒气便扑面而来,让齐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更白了几分。顾鸾哕照旧给齐茷披上外套,才拉着齐茷的手腕走进去。
杜杕已经将盖在裴别浦身上的白布重新盖好,动作利落,神色依旧冷淡,眉宇间却满是悲戚。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尸体时的冰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裴别浦腕部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最深的那道几乎见骨,最浅的却只划破表皮,分明是在极度痛苦中反复挣扎留下的痕迹。
杜杕见惯了生死,却仍为这般刻意的折磨感到心寒。
几日前还鲜活灵动的人,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想到这里,几人心中都生出几分唏嘘——
作者有话说:下午三点,甲方的公司放起了歌,才知道他们下午三点之后可以休息一会儿,是公司统一的休息时期,而我,审计牛马还在哼哧哼哧地干活[小丑]
警惕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小丑]
对恶意福利说no[小丑]
我才不稀罕休息[小丑]
我就爱加班[小丑]
第40章寿星
顾鸾哕收敛心神,走上前问道:“道周兄,尸检结果如何?裴别浦的死因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杜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没多大发现……死因确认是失血性休克,这点与初步判断一致。但有一点,我通过解剖发现,死者胃内容物为空,结合胃排空速度及消化酶活性分析,其死前至少三个时辰未曾进食,存在明显的饥饿状态。”
他顿了顿,压制住心中的物伤其类,继续说道:“此外,死者体重较其被保释时减轻约三公斤,皮下脂肪层变薄,皮肤弹性减退,符合长期饥饿的体征——我推测,死者在赵公馆期间,长期处于饮食匮乏的状态,甚至可能被刻意禁食。”
说到这里,杜杕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更关键的是,死者腕部创口存在多次切割痕迹,边缘不规整,且有明显的生活反应。结合其长期饥饿、体力透支的状态来看,我怀疑,是她在被割腕之后,因体力不支而无法发出有效的呼救,最终在持续失血中逐渐昏迷直至死亡,整个过程可能长达两个时辰以上。”
齐茷闻言,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指尖死死攥着衣袖,几乎要掐到肉里去。
顾鸾哕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还好吗?”
右手无名指跳了三下,齐茷努力稳住音调,嗓音却依旧干涩:“鸣玉兄,在下无碍……只是……只是第一次听闻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楚东流听了也是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愤慨:“赵家竟这般狠心……就算真要她死,捅她一刀给她个痛快也好,起码是自己的女儿……先把人饿到说不出话来,再活活放血两个时辰,这般折磨人,简直是惨无人道……这得是有多恨……”
顾鸾哕抿紧嘴唇,沉声道:“刚刚我和阿茷提审赵非秋,结果那老东西直接疯了,只撂下一句裴别浦得罪了鬼塚翳弦的话……”
在杜杕和楚东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顾鸾哕简单复述了方才的经过,最后说道:“道周兄,后续可能要麻烦你多留意一下鬼塚翳弦的动向,查一查他和裴别浦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竟然非要杀了裴别浦不可。”
“鬼塚翳弦?”杜杕的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愈发难看,“若是此人,事情就棘手了……他不仅是鬼塚家族的少家主,还是日本在凇江三省的重要联络人,身份及其特殊,动他绝非易事,恐怕需要大帅亲自下令……一个弄不好,你我都会很麻烦……”
顾鸾哕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语气放缓了几分:“我知道此事难办,也不是要你直接与他对上,只是先搜集一些信息,摸摸他的底……我这边也会同步调查,不会让你一人忙活……”
顾鸾哕说这话时,眼神格外认真,目光与杜杕对视。
他清楚杜杕的顾虑——鬼塚翳弦身份特殊,调查他无异于与日本势力硬碰硬,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故而顾鸾哕刻意放缓语气,眼底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安抚:“你只管查你能查的,涉及到你没办法查的地方,都由我来处理——我顾家在凇江三省还有几分薄面,总不至于让你独自承担风险。”
杜杕抿起唇,神色依旧忧心忡忡,眼底满是挣扎与犹豫。
但他的目光略过顾鸾哕看向他身后的齐茷,在齐茷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上停留一瞬,随即又低下头看了眼被白布覆盖的裴别浦,最终,杜杕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天地不仁啊……鸣玉兄,杜某无能,若此事当真与鬼冢翳弦有关,杜某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前途压上,勉力去寻一个公道了……”
说着,杜杕看了眼楚东流,又看向齐茷,忽地笑了出来:“这话倒也不对……阿茷与东流布衣之身,尚且敢为这天日昭昭寻个公道,杜某受百姓供养,二十余年不事农桑,却有幸锦衣玉食饱读诗书,既如此,杜某缘何能发出这种感慨。”
“着相了,当真是着相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太平间,将几人的身影都映照得朦胧起来。
杜杕和楚东流收拾好工具,决定将裴别浦的尸体带回巡警厅妥善安置。
几人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见吕垚领着一队警卫守在门口,神色苦巴巴的,见顾鸾哕出来,立刻上前两步:“二少,少校有令,让您即刻回家。”
顾鹏程素来不会这般直白地干涉他的行动,顾鸾哕眉峰一挑,语气不耐:“理由。”
吕垚的脸皱成了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二少……师长今日回府了,特意吩咐让您务必准时回家……”
懂了,是顾鸾哕老爹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