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揽面露难色:“少爷,表少爷现在应该在演武场练拳,怕是不好打扰。”
“练拳?”吴识曲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就他那小身板,跟小鸡崽子似的,还练什么拳?走,我们亲自去演武场找他。”
……
吴识曲领着两人往后院的演武场走,一边走一边解释:“吴叔说的表少爷,指的就是我祖母的娘家侄孙。我祖母娘家姓盛,当年在凇江北省也是响当当的大户,世代驻守边疆,权势不比咱们凇江的顾吴柳杜差。”
“祖母常念叨,她出嫁那年十里红妆,丹枫大街上都摆满了她的嫁妆,堵了整整一条路。”说着,吴识曲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可惜后来清廷腐败,割了凇江北省的大片领土给俄国。盛家带头领着百姓抵抗拼死不服那些老毛子的统治……后来凇江三省总算把老毛子赶了出去,可盛家也就这么没了,男女老少都死在了战场上,就剩了那小崽子这一根独苗。”
顾鸾哕闻言,脸上的轻佻淡了几分。他出身军旅世家,最是敬重这些为国捐躯的英烈。齐茷也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悲悯,轻声道:“盛家一门忠烈,令人敬佩。”
“可不是嘛。”吴识曲点点头,“祖母心疼这孩子,自两岁起就把他接到府中抚养,视如己出。不过这小崽子性子倔得很,一点都不像我这般随和,整日里板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他八百吊钱似的。还总说要继承盛家的志向,保家卫国,简直比老古板还老古板。”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演武场。
远远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空地上打拳,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虎虎生威。
那孩子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军装,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半点没有孩童的娇憨。
“瞧见没,就是那小崽子。”吴识曲指了指那个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顾鸾哕看得有趣,忍不住叫了声好:“不愧是盛家后人,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气度。”
盛南歌闻言回过头来,齐茷这才看清,这孩子五官俊朗,眸若寒星,明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年纪,却板着一张小脸,颇有几分小大人的威严。
盛南歌的目光先落在吴识曲身上,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像在看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吴识曲,你又领着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府了?”
吴识曲:“……”
他刚想发作,就被顾鸾哕拦住了。顾鸾哕饶有兴致地看着盛南歌,觉得这孩子实在有趣。
盛南歌的视线扫向顾鸾哕,落在对方一身笔挺的西装和手中的文明杖上,嫌弃更甚:“哪来的假洋鬼子……吴识曲,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你再交这些狐朋狗友,我就去找姑奶奶,让她把你的腿打断。”
顾鸾哕:“……”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八岁的孩子怼得哑口无言。
齐茷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像霜叶被风吹得轻轻颤动,看得顾鸾哕心头一软,连被怼的无奈都淡了几分。
直到盛南歌看向齐茷,瞧见对方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周身温润的书卷气,脸色才勉强缓和了些,但说出的话依旧带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这位兄台瞧着倒是正经人家的读书人,吴识曲,你是不是又忽悠人家来陪你胡闹?”
说着,盛南歌竟径直走到齐茷面前,规规矩矩地弯腰行了一礼,语气郑重:“这位兄长,若是吴识曲在何处冒犯了你,你尽管告知于我,我替你做主。”
齐茷:“……”
顾鸾哕:“……”
吴识曲:“……”
清清白白的纨绔少爷在自家表弟心里就这口碑,吴识曲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小崽子,你别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盛南歌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斩钉截铁。
吴识曲:“……”
顾鸾哕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文明杖在地上敲了两下,顾鸾哕笑道:“识曲兄,看来你在自家表弟心里的形象可不太好啊。”
吴识曲恼羞成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着盛南歌,气鼓鼓地说:“我们来找你是有正事的!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齐茷也愣了一秒,随后连忙解释,声音温润如春风:“盛兄多虑了,我与识曲兄……嗯,也算是一见如故,并无冒犯之说。”
“盛兄”二字让盛南歌眉眼舒展了些,“一见如故”也让吴识曲眉开眼笑,唯有顾鸾哕被这句“一见如故”酸得瞬间脸黑。
他上前一步,再次将齐茷护在身后,对着盛南歌皮笑肉不笑地自我介绍:“小兄弟,在下顾鸾哕,字鸣玉,并非什么不三不四之人。”
“东方小福尔摩斯”的名头,在无冬地界向来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盛南歌一听“顾鸾哕”三个字,眼神微动,随即却撇了撇嘴:“原来是你啊……我听闻你出身军旅世家,却不务正业地做什么侦探,把家国天下抛在一己私欲之后,一门心思扑在儿女情长的案子上。我常常以你的例子自省,警告自己万万不可玩物丧志,更不能将私情置于家国大义之前。”
顾鸾哕:“……”
第47章寿星
顾鸾哕算是看出来了,吴识曲家的这小崽子就是个行走的毒舌机,谁说话怼谁。
齐茷在一旁轻轻拉了拉顾鸾哕的袖子,示意他别跟孩子计较。
顾鸾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对着盛南歌扯了扯嘴角:“小兄弟倒是有志向,不过查案并非玩物丧志,洗沉冤于尘寰,辨是非以清明,虽无战场热血,却亦是保家卫国之行。”
盛南歌皱着小眉头,似乎在琢磨他的话,半晌,似乎是找不到话来反驳顾鸾哕的话,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嘟囔道:“油嘴滑舌。”
吴识曲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了拉盛南歌的袖子:“祖宗……”
“我还没说你!”盛南歌转头瞪向吴识曲,半点面子都不给,“身为吴氏长房嫡子,不思进取也就罢了,还整日遛鸡斗狗、寻欢作乐。如今家国危难之际,你却只顾着自己享乐,世上再难找出比你更废物的人了!”
“……”吴识曲声音干涩,“南歌,是斗鸡遛狗,不是遛鸡斗狗,顺序错了。”
盛南歌当场瞪眼:“你还有脸说!”
吴识曲瞬间闭了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顾鸾哕和齐茷在一旁看得憋笑,努力了许久才保住了自己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