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冰冷而狂躁,却又罕见地带着几分不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也是个日本人,为什么就不肯帮助我?”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不甘,仿佛根本无法理解齐茷的选择:“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会让家族接纳你,让你成为鬼塚家族的一员,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样的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山洞内的篝火渐渐微弱,光线愈发昏暗,潮湿的血腥气愈发浓重,水珠滴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茷迎着鬼塚翳弦阴鸷狂躁的目光,神色依旧清冷。
他终是说出了他被绑架到山洞后的第一句话:“我自幼生于华夏、长于华夏,说华夏语言、书华夏文字、习华夏经典、沐华夏文化,我出身名门,祖上乃是记录‘崔杼弑其君’的齐国太史之后……祖祖辈辈留的痕皆证我是个华夏之人,怎么到了你的口中,我竟成了个日本人?”
“华夏人?”鬼冢翳弦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沉了下去,连虚伪的温柔都维持不住了,“我看你是昏了头!”
******
齐茷被囚于山洞已有数日,这几日里,鬼塚翳弦从未停止过对他的纠缠与折辱,却始终留着他的性命,不逼到绝境,也不轻易松手。
他依旧被铁链锁在岩壁上,手腕与脚踝处早已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破损的皮肉与冰冷的铁链粘连在一起,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痛楚。
洞内的篝火早已燃成灰烬,只剩几缕微弱的白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岩壁上的青苔愈发繁密,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渗出,嗒嗒滴落,砸在地面的岩石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的潮湿与血腥气愈发浓重,还混杂着铁链锈蚀的铁锈味,黏腻地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呛得人隐隐作呕。
齐茷的模样愈发清瘦,素色长衫早已被尘土、血迹与潮气浸染得面目全非,几处撕裂的衣料下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新旧叠加,青紫与暗红交织,在他冷白如深秋凝霜枯叶的肌肤上分外明显。
他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与颈侧,沾着潮湿的水汽,几缕碎发垂在眉眼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更衬得他眉眼清绝。
鬼塚翳弦每日都会来,要么是旁敲侧击地引诱,要么是不曾掩饰地折辱,妄图打破齐茷的冷静,逼他低头臣服。
但几日下来却收效甚微,以至于齐茷自己都能感受得到鬼塚翳弦越来越暴躁的脾气,与他下得越来越重的手。
……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齐茷知道,鬼塚翳弦又来了。
鬼塚翳弦走到齐茷面前缓缓驻足,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铁链锁住的人,目光沉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鬼塚翳弦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字字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山洞里,“帮我解开《商颂》的秘密,找到玄鸟之眼,过往的一切我可以一笔勾销。”
齐茷已经连冷笑的力气都没了。
第82章鹑火
鬼塚翳弦的话语里已然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表现出的虚伪温柔已经要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颐指气使。
可齐茷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懑,只有一片纯粹的清冷,仿佛鬼塚翳弦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必。”
短短两个字,齐茷驳回了鬼塚翳弦的提议,也彻底点燃了鬼塚翳弦心中的怒火。
这些日子以来,他用尽手段,或用旧伤相逼,或用言语引诱,或用孤寂磨心,可齐茷始终油盐不进,保持着这份该死的冷静与孤傲,仿佛他的所有手段都只是徒劳。
鬼塚翳弦的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连洞内的空气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缓缓抬手,指尖带着刺骨的寒凉,轻轻抚上齐茷的脖颈,动作看似轻柔,却将齐茷的脖颈都扼得泛红,呼吸也变得滞涩起来。
鬼塚翳弦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齐茷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狂躁的怒火,却又刻意压制着,只余下刺骨的冰冷与偏执的执念。
“你当真要这般顽劣到底?”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可知,招惹我的人从来都没有好结果……这些日子,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若不是念着你还有用,你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哪里还能在这里这般从容不迫地与我抗衡?”
脖颈传来阵阵窒息的痛楚,齐茷的呼吸愈发困难,脸色也愈发苍白,如同雪一般苍白,几乎没有半分血色。
可他依旧异常冷静,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鬼塚翳弦,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鬼塚翳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狂躁与不甘愈发浓烈。
他出身优渥,自幼便手握大权,生平所向披靡,无论是日本的贵族还是华夏的官员,在他面前都要低头,无一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敢这般无视他的掌控。
——可偏偏,齐茷是个例外。
这个清冷如霜叶的人如同一块顽石,无论他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将其打磨圆滑。
可是……
眼前闪过齐茷单薄又稚嫩的背影——小小的齐茷将他护在身后,哪怕挨打也要牢牢地护住他。
“真是个奇迹,”耳边是午夜梦回时都会萦绕在耳边的声音,“那个孩子的肋骨都断了三根,若殿阁下却分毫未伤……”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鬼塚翳弦听见年幼的自己的声音,“你可以直接跑的,他们的目标是我……”
白皙修长的掌心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小的齐茷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我们是朋友。”
朋友……
鬼塚翳弦猛地松开手。
齐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脖颈处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在冷白的肌肤上分外明显。
鬼塚翳弦看着他咳嗽的模样,不知为何,心疼中却有一丝病态的快意。
活该!
谁让你不肯对我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