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檀带着怒气的目光扫过来前,他平静道:“你在这
里,我怎能不来。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假法师说最后一句话时看着阿檀的眼睛,像要穿过这副躯壳,直视她的灵魂。
他没有说阿檀需要他,而是明明白白的向阿檀倾诉,没有她在身边,他分秒难熬。
灼热的目光逼得阿檀低下头,她无法描述听到他复述缘由的心情。事实袒露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从千里之隔,到如今只隔着一层轻薄的纱。
只要她愿意就此轻轻一揭,他昭然若揭的心意,会直白的向她展示。
这样的结果正是她昨日祈求的,却在今日让她退缩。心中生出多少欢愉雀跃,便伴生多少暗淡哑然。明明是失而复得的庆幸,阿檀却依旧用自己的克制将心意全部埋藏。
她想告诉他,她也与他一般。但终究是想,她不能宣之于口,也说不出口。
北忻看着阿檀亮晶晶的眼眸,慢慢蒙上灰暗。像是好不容易从山林间引诱出来的小鹿,一点异动,便让她害怕地藏入绿野。
他担心地再次唤道:“小四,我心……”
对上假法师认真期待,带着祈求意味的神色,阿檀压下眼角的酸涩,打断他的话,“我帮你上药。”
她蹲了下来,伸手在假法师腰间的衣襟下拿出之前给的香囊。放入檀香,用灵力催化它燃烧的更快些。
她沉默不语,陆续掏出各种灵药。有凝血作用的止血药,有加快伤口愈合的灵丹,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灵药。
准备好药,对着呆坐在地的人道:“把衣服脱了。”
假法师闻言乖乖照做,没有心急的要得到一个答案,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和紧绷的侧脸,心中揣摩着她的心思。
接着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话,只余下空间里静谧的水滴声。阿檀将假法师胸口的伤处理好后,遂绕到他身后。
菩提树枝抽出的伤横贯整个背部,本就严重的伤在这一路上,彻底恶化。翻飞的血肉,早已分不清皮和肉的界限。
察觉阿檀久久没有动作,想到背后定然是一片血肉模糊,假法师拾起地上的破烂的衣服就要往背上盖,却被抓住。
哽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值得吗?”
北忻一愣,放下手中的衣物:“没有值不值,只有愿不愿。”
“因为是你,一切都值得。”
阿檀打破手中的药罐,泪水在这一刻止都止不住。
悸动的种子冲破心口的所有束缚,在此刻成为参天大树。疯狂的鼓舞着,催动着她想要对着假法师袒露心意。
她慌乱起身,想逃离这片空间。
却叫北忻提前察觉到,大步追上,从背后拥入怀里。
“我没有亲情,他们弃我。我有友情,却不足以牵绊住我。初次见你的我,在这世上了无牵挂,我曾三月不眠,成日成夜的寻找活着的理由。”
“是你,在太滆湖底,告诉我每个人都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亲情、友情、爱情。爱也好,恨也罢,总要占据一样。”
“我这般辛苦找到的理由,你不能随意剥夺了去。”
他的头埋在阿檀的脖颈里,声音带着偏执与疯狂,“你说我卑鄙、阴险、黑心,我都认了。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假法师说着,双手用力箍筋。阿檀感受到胸腔的气息都被挤压出去,挣脱不开,只能竭力道:“一念,我们是两条并行的舟,靠的太近注定会船毁人亡。”
阿檀泪眼婆娑:“我们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大概是阿檀身上散发出的悲伤太过浓郁,北忻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恍然间回忆起在渚洲城时,阿檀面对渚弋死亡的神情。
她问他,想过自己死的场景吗?
她说不是说有人都有选择。
她说一些死亡比活着的意义更大。
她一直没有显露自己的本领,但他知道她会占卜。
北忻突然觉得自己窥探到一点天机,他将怀里的阿檀翻转过来,拉过她的手压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到他的心脏因她而跳动。
阿檀的眼泪被大掌拭去,面前人弯着腰,抵住她的额,犹如地狱鬼魅的诱惑自他唇中溢出:“既然结果无法改变,注定要亡,那不如最后贪欢一场。”
“你敢试吗?”
阿檀望进他深邃的眼里,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两人休整了一下,待伤好的差不多,才从洞穴中出来。
巨坑里还是一片漆黑,到处是大火燃烧留下的痕迹。阿檀吩咐北忻站定不动,自己跳进白骨坑里翻找起来。
大火后,将她之前进洞匆匆一瞥看见的东西埋藏的更深,阿檀对着面前的白骨挑挑拣拣。
见她来回溜达好几圈,假法师忍不住从上面跃下来问:“在寻什么?”
阿檀皱眉翻开一架兽骨,“刀,白寨人腰间的弯刀,但又有所不同。”
北忻:“离阳是上古神兽金乌,他的火可焚尽世间万物。”
阿檀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她之前看到的弯刀,多半在她与毒蜘蛛对峙的大火里烧的一干二净。
阿檀不死心的问:“一点都不剩吗?”
得到假法师肯定的眼神,阿檀也难免神情低落了些,“好好的线索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