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样式的黑衣,同样的身形在此刻达到了高度一致,阿檀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死死盯住大祭司。
黑岗石砌成的祭祀台裂开一条缝隙,耀目的金光争先恐后的从里面涌出,缝隙越裂越多,金光大盛,从空中俯瞰,裂痕逐渐成了一个五芒星。
金光亮起的一瞬间遮住阿檀面庞,倒叫漆宿错过了她眼中惊惧,他朝着前面又走进一步,站在了五芒星的正中间。
小小一步,却轻而易举地攥住了阿檀的心脏。
心跳如鼓,被人掐在手里善存生机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是闷声中带着沉重,声音大到好像在她的耳膜旁边鼓动。血液沸腾,经脉内的灵力乱窜,脑子昏昏沉沉,天地都要随之颠倒。
北忻第一时间察觉到阿檀的不对劲。黑镯子缩小一圈,紧贴手腕上的脉搏,往内传输着灵力,镇压着她几欲暴走的灵力。
“醒醒!小四!”
“清醒点!”
清冷的声音在阿檀脑海中炸开,带着霜寒的灵力如一盆冰寒彻骨的冷水当头罩下。
阿檀的意识瞬间清明。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叫任何人瞧出她的异样。
阿檀咬住贝齿,迈着僵硬的腿跨入金光中。还没站稳,
祭祀台裂缝中的忽地传来巨大吸力,扯着她往下坠落。
刹那间,阿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祭祀台上。
随着阿檀消失在原地,漆宿隐藏在面罩下的眼中爆发出不可察的兴奋。
她是不是那一位,这一趟立竿见影,立刻见分晓。
无论她是谁,哪怕是上古神,也不能挡了他的路!
漆宿的双眼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他挥手撕开连接商人冢的空间甬道一角,传声道:“商人冢有几千把英魂之刀,三日内带出任意一把。这一关,即为过。”
说完双手中凝聚出灵力,抬手一抹,只见祭祀台的裂缝恢复如初。
空间甬道中,不稳定传送结构内灵力风带乱窜。一息功夫,阿檀的衣服割开几十道小口。就在灵力风带对着阿檀脸上招呼过去,北忻凝聚出身形将人搂进怀里。
直冲向前的凛冽的风带来不及拐弯,距离男人一米之处粉碎成渣。
阿檀鼻尖嗅到熟悉的味道再也控制不住脑海里的晕眩,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封闭空间甬道带来的失控错落感,让阿檀忘记此时身在何处,无法控制意识,只能任由自己沦陷在幻境里。
她回到最初的起点被师父收养,在母妫族平安长大,偷学了占卜之术。寻常的某一日阿檀开始做同一个噩梦,起初她也不以为意,直到她梦见三师姐性命垂危,阿檀开始意识到这一切都会发生。
她带着半芽从族内偷跑出来,去了三危楼,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奇怪的法师。后来他们又在桑城再遇,他们从争锋相对到一路同行,一路上结识了不少人。他们历尽千辛万苦闯过千山界,来到了藏有浮生岛入口的商阙城,顺利得到了最后一块地图。
就在此时一切开始变得不顺遂,阿檀看着黑寨被不明黑衣人所灭,黑古音被杀,尸体挂在城墙之上。
她从浮生岛带出的蓝雾草,在回族的途中枯萎,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师姐陨落在她面前。
还俗的假法师重新披上袈裟,剃落青丝,站在积骨山山门口表情冷漠的与她说他后悔了。
阿檀的师门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只有青石砖缝隙里残留着几天几夜大雨都冲不掉的血红。
她于荒无人烟的山林被身披黑袍的神秘人用嗟嚤杵贯穿胸膛,孤单陨落。
一幕幕如走马观灯,反复折磨着阿檀,不给她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阿檀未曾察觉自己现在幻境里,每一遍她都努力去改变却皆已失败告终,就这样循环一遍又一遍。
直到第九百零八遍循环时,冥冥之中阿檀好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于是她一遍一遍试验,不对就重来,不停推翻,直到眼神麻木,鬓角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
阿檀像一具不会疼的行尸走肉,一遍一遍尝试改变所有人的结局,一遍复一遍……
第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七遍循环,阿檀还是失败了,她救下了黑寨众人,却没能用蓝雾草救下了三师姐。
阿檀的双眼空洞的不像活人的眼睛,她面无表情地选择自爆。这是她发现的规律,在这个规律里,只要她死亡,所有的一切便会重新开始。
她又变成了襁褓里的女婴,等待师父拾起,这一次她一定早早回到母妫族,定不叫三师姐殒命!
第一万五千三百六十八遍。
第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九遍。
……
第五万八千四百九十七遍,阿檀救下三师姐。
……
第八万八千四百九十七遍,阿檀保住师门。
就当阿檀以为自己已然成功,可以坦然赴死之时,她目睹假法师被束缚在审判台上,万箭穿心而过。
他死了。
那般运筹帷幄,算计一切事物的假法师就这样安静的没了气息。他的血染红了雪地,身躯被人大卸八块抛入浮生岛,灵魂也被禁锢,入不了轮回。
北忻看着怀里人双拳握得手关节发白颤抖,眼角的清泪不断滑落,唇色不正常的发白。神色痛不欲生,不断癔语:“不对!不应该这样!重来!我要重来!”
北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檀,现在的她犹如被人拔掉尖刺的刺猬。浑身带血地躲在角落里,脆弱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