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低垂,散落在枕上的黑发衬着他的小脸更加可怜兮兮,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阿檀莫名看出了委屈。
心中大叫不好,都说小孩子最是能够感受到他人的善恶,他现在这么不安,肯定是看出她有把他丢出去的想法。
内心直呼:他还是个孩子,阿檀你怎么可以臭脸!给我笑!
阿檀提了一口气,嘴角扬起最大的弧度,伸出手亲昵的抚摸着小孩的发顶、脸颊。
“乖,告诉姐姐你那天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阿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亲切。
北忻怔住,阿檀柔和的眼神与温柔的语气去春风细雨,吹得他心口一阵酥麻。
她居然在他面前称自己为姐姐,还让他乖…
北忻脑袋晕晕的,耳根烧得很。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清修法师,上辈子幽界游走的岁月,见多了娇弱女妖要高大威猛的男妖修称她姐姐。起初他以为幽界的妖有秘法,后代生出来都是姐弟。
直到后来他被一只蝶妖拦住,她扭着身姿,眉眼热切地唤他弟弟。
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姑娘想必认错人了,在下并无姐姐。”引得蝶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是云尚上来打圆场,又告诉他,这是调情,乃是幽界伴侣之间的情趣。
阿檀盯着小孩儿脸蛋上泛起绯红,眼角都带着可疑的红,用空着的手摸了摸他额头。
“也不烫,不曾发烧,怎的脸这般红。”
阿檀的话仿佛将北忻脑海里的想法暴晒在阳光下,心底的肮脏欲望无处可藏。
她的手再次贴放在他的额头,又反手贴在自己的额上,反复确认着。北忻盯着阿檀的动作,病态的想让她的那只手也不离开他。
阿檀看着小孩不正常的脸色,叹了一口气,从前她在母妫族是师父最小弟子,她也没有个师妹什么的,是真的没有带小孩儿经验。
如今最好还是小孩能够说出他打哪来的,她也好想办法将他送回父母身边。
“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孩子,可知父母名讳?家在何处?姐姐送你回家好吗?”
阿檀说完才发现一时嘴快,居然承诺说要送小孩回家。好在小孩呆愣的很,并没有吵着闹着说要她说话算话。
阿檀眼里的呆愣小孩此刻不可置信耳朵听到的。
谁家,孩子?
父母,名讳?
送你,回家?
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合起来就糊涂了。
北忻艰难的消化一下,阿檀说的每一个字,目光涣散飘到紧握着阿檀左手上的瘦弱小
手。
霎那间,瞳孔放大。
他尝试握拳,视线里的那只小手紧跟着攥紧。
他……居然,变成了一个稚童。
小孩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未吐出。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后面容染上焦急,整个人像只炸毛小猫,不安地扭动比划着。
阿檀没有看懂,按住小孩胡乱动着的肩膀,抓住他的手腕再次把脉。
脉象紊乱,体内的暗伤导致他得了失语症。
小孩眼角绯红,泛着水光,可怜兮兮地望着她。阿檀的心一软,生出双手抱住他瘦小的身子,怜惜道:“别哭,虽然我没看懂你比划的什么意思。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治好失语症,送你回家。”
鼻尖全是檀香味的北忻表示此刻很懵,很无奈。虽不知是怎么回事,身体很诚实伸手回抱住阿檀。
“小一,你把药喝了,不允许偷偷倒掉,等姐姐回来会好好检查你有没有乖乖喝药的。”阿檀端着药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仔细叮嘱着。
见小孩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乖巧的点着,阿檀伸手揉了一把,露出满意的微笑,出门去了。这一幕,最近每日都在上演。
小一是北忻现在的名字,阿檀取的。
想到名字的由来,北忻的眸子漆黑如床边的灵药。
他不是故意欺瞒阿檀,而是这里处处透露着古怪。
前几日,阿檀喂药后问他可会写字,要是会,可用笔书写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是家在何方。
北忻不想离开,脸不红心不动地扯谎摇头表示不识字。倒是阿檀看他沮丧的模样,说有时间教他认字,拿出一沓纸给他涂涂画画,消解烦闷。
等阿檀走后,北忻拿着笔,无聊的书写着,写下一横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控制他的手,不让他再写下去。
无论他什么时候拿起笔,留在纸上的永远都是“一”字。待阿檀回来看到的便是满室的一字。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开始叫他小一。
除了不能书写任何文字,阿檀身上也有古怪之处。
他记得在桑城时,阿檀并不通雌黄之术,可这些天他默默观察着。无论是把脉的手势神情还是每日给他熬煮的汤药,都无一表明她极通药理。
北忻盯着小凳子上的药碗眼神晦涩,思索种种最后归咎到这是她的秘密,从前只是不愿在他面前展露罢了。
醒来的这些日子,多数时光都是在床上渡过,还从未出过房间。
一是这具小孩身体孱弱无比,没走几步就气喘嘘嘘。二是他对这具身体有着重重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