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重生之人,发现自己的灵魂装在小孩身体里,北忻除了最开始的错愕无措,后面就是长时间的沉默。
他不是没想过这具身体可能是自己的,可手上的菩提念珠不见了不说,一直待在灵界的离阳也不见踪迹,最重要的是这具身体天生有弱症,无法修行灵力法术。
这无一不说着,他之前的肉。体定然是在空间缝隙里被空间乱流绞杀了,而灵魂却不知怎的逃离了空间缝隙,还重新占据一个小孩身体。
每每想到此,是因为他抢了这具身体,让原来的小孩魂飞魄散,胃里便是好一阵翻江倒海。
因他太想生,所以就必须有人代他去死吗?
第104章梳头发
北忻的异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阿檀理解为小孩得了失语症。
身边没有至亲之人,没有玩伴又整日不能下床,也难为他过了好几日才闹情绪。心中疼惜之情不免暴涨,想着可不能让小孩就此消沉下去。
她打算给他好好梳洗一番,想来束发也会让人看起来精神点。
阿檀拿出梳子和发带,“小一,我给你扎个头发吧!”
轻柔的声音落在耳旁,北忻收敛心神,微不可查地点头。
阿檀将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往他身后垫了一个靠枕。
北忻的一切动作都是无意识的,他在想如果一定要用这具身体活下去,今后该如何办?
他盯着阿檀为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在这辈子唯一重要的人面前,他好像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她。
在入法修派前,他有个名字。
名唤北忻。
北忻低垂着头,双眼木木地盯着被子,像个木偶娃娃任由她摆布。阿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挑起话题道:“小一,你知道吗,从前都是师姐帮我梳头发,我还从未给人梳过,你还是第一个呢!”
“我手艺不太好,你可不要嫌弃我给你束的头发丑。”
乌黑的小脑袋明明没有左右晃动,阿檀手下刚收拢好的头发又掉出来一部分。轻轻一掌拍在北忻额前,瞥见他绷直的嘴角:“离我近一些,不要动。”
北忻心中的挣扎被这不重不轻的一掌拍碎,她掌心的温度像暖阳,驱散他所有阴霾。
阿檀拿着梳子从头梳到尾,反复很多次后,发现小孩的神奇之处。
“小一,你的头发居然天生带卷,害的我以为是这些天终日在床上修养,没有清洗的缘故。原先见你头发有点枯黄,这些天的汤药倒是把头发养的光泽有亮度。”
阿檀捏着头发,细细看着:“竟然黑中透着灰,还挺好看的。”
拿着梳子的手顿住,阿檀眉心微皱:“我曾见过一个人,他的头发也是这样的灰黑色,头顶有着一对似鹿的双角……”
北忻低垂的眸子倏的亮起,不顾自己的头发正被阿檀握在手里,猛然回头。
“哎,小一,你的头发!”
阿檀眼皮一跳,瞧着手里多了好几根断发,小孩却彷佛感受不到疼,双手比划着。
相处一段时间他们之间也有了默契,阿檀看懂他说的意思,对上小孩亮晶晶仿若星辰的眼睛,脑袋有过短暂的空白,阿檀没有在意,摆着教训的表情,将他的身子掰回去,依旧背对她的姿势。
见他后仰着小脑袋不肯放弃的模样,用手指头将他戳了回去,“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干嘛?”
等他继续乖乖坐着,阿檀含笑的嘴角慢慢扯成一根直线。
她不记得那个人的模样了,他似乎梦境中人,昙花一现,等白日回忆就再也想不起半分身形样貌。
北忻半天等不来阿檀梳头的动作,回头看去,阿檀已然失神。
他扯了扯阿檀的衣角,好一会,她才回过神,三下五除二的用发带将头发扎起来。
“大功告成,你看看。”
北忻抬眸看向阿檀举着的铜镜。
阿檀试探着着问:“可满意?”
北忻眼角一抽,残缺的铜镜中他的一头头发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头顶,还有不少不愿就此屈服的头发,倔强地从发带与发带之间炸出。
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说通俗一点,还不如不束发。
要有第三个人在场,定会问他怎么顶了一个鸡窝。
见他久久不回应,阿檀也有几分心虚。视线落在自己的杰作上,心中叫嚣这不
是刚刚走神,等她回过神来就成这般。没得救了,索性将就将就。
她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将铜镜塞进北忻手里。
“你慢慢欣赏。”说完,阿檀就跑了。
北忻盯着阿檀背影上写着窘迫二字,心头残余的烦闷突然一扫而空。
他拿起镜子想将阿檀的手艺看得再仔细一些,瞥见镜子里的那张脸,瞳孔倏的放大,握在铜镜上的手更是用力的彷佛要将残缺的铜镜再次捏碎。
这张脸让他恍如隔世,上挑的眼尾,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卷曲的头发,眉眼弧度再放大几分,骨骼感再强点,就能和他的模样对上。
这幅长相,是小时候的他。
北忻盯着铜镜,思绪翻飞。
他重生后丢失了许多记忆,尤其是幼年时的过往,依稀能回想起来的就只有他被送到积骨山的画面。自他有记忆起,便与青灯相伴,抄写着经书,做着功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今想来,天界孩子生下来长至十岁便有记忆,而他到五六百岁的记忆模糊的只剩下一片空白,其中必定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