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凝结灵力,阿檀毫不犹豫地劈开冰晶。
若说外面是冰天雪地,这个室内就像冰兽的内腹,破开冰晶的一刹那,积攒的寒气像猛兽一样席卷而来。
阿檀敏捷地拉了一把黄衣女子,厉声道:“小心。”
站在后面的侠酒利落挥拳对上暴动的灵力,一拳将其泯灭。
阿檀率先踏入内室,黄衣女子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她显然要更为熟悉内室的布局,直接走向屏风。
屏风后,霜灵安静地趴在梳妆台上,整个人眉毛上都是冰霜,面容恬静唇角微勾,就像正在经历一场美梦。
无论黄衣女子如何呼唤,她都没有丝毫动静。
阿檀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铜镜上,梳妆的铜镜散发出金色流光,镜面没有倒映出室内的场景,镜面上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谈天说地,作画对诗。
恰似世间大多数少男少女的故事,他们偶然结缘,他们互通心意,他们情深似海,他们发誓相濡以沫,他们惨淡收场。
少女眼里的光在以爱为名的时光里一点点被磨灭,光润洁白的面庞增加了岁月的痕迹,开得正盛的花还未过花期便凋谢了。
里面的少女并不陌生,正是趴在梳妆台上,毫无知觉的霜灵。
她的模样吓到了黄衣女子,此时瘫软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
阿檀没有功夫安抚她,从进来她就用神识包裹住了整个空间,才一会的功夫,刚刚破开的出口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闭合。阿檀给了侠酒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将黄衣女子扶起身。
待人出去后,阿檀立马搭上霜灵的脉搏。
她微弱的脉象像香烟即将燃尽时残留的火星,随时会消逝,而体内的生机居然仍在主动源源不断地流向铜镜。
阿檀果断出手,朝她体内运输灵气。
灵力辅一进入霜灵体内,阿檀面色一变立马收手,紧攥拳心。视线在霜灵身上飘移,怎么也不相信刚刚所见。
可起伏不断的胸口,如雷点的心跳,背后析出的冷汗,都在提醒她霜灵就是一个凡人的事实。
走到生命大限的凡人,身体已如朽木,体内经脉碰之即碎。修士的灵力看似滋补,实则是大刀阔斧像一剂猛药。
体内经脉受不住灵力滋补,一丁点灵力就会打断体内的平衡,断了生机。
阿檀好看的眉轻蹙起,霜灵入三危楼少说也有六七百年,且之前第二峰见她与众人交手,怎么都不是一个凡人该有的表现。
直接输入灵力不行,看来只有温和的天灵地宝才能让人醒来。
掌心浮现一个小巧玉瓶,这是临行前黑古音给她菩提精华,别看小小的一瓶,已是几百年所得。
阿檀调动灵力从玉瓶中包裹住一滴精华送到霜灵的嘴边,见她完成吞咽动作,再次查看脉象。
菩提精华恰若一股清风,吹动随时要熄灭的香烟,吹掉燃尽的香灰外壳,露出一点火星在
微光里有力的跳动。
阿檀舒了一口气,好歹性命保住了。
显然她高兴的太早,铜镜倏的爆发出耀眼金光将霜灵整个人笼罩住。
眨眼间,霜灵的脸庞迅速凹陷下去,原本如剥壳鸡蛋般光洁的肌肤眨眼间如同干瘪的核桃,珍珠般莹润的肤色也变成了黄褐色。乌黑的青丝像淋了一场大雪,从发根白到了发梢。
梳妆台上瓶内的枯木凝结出的霜花一点点化成春水,开在春日的娇花衰败低垂,恰如美人暮迟。
随着铜镜里的画面嘎然而止,四周所有冰霜齐齐崩裂,露出房间原本的模样。
所有东西一一复原回到起点,却不包括霜灵。她静卧在梳妆台上,干瘪下去的肌肤显得衣服空荡荡的。
阿檀垂眸点燃腰间香囊,白色的青烟袅袅升腾,清幽的檀香充盈着内室。
霜灵睫毛轻颤,窗外柔和的光叫她晕眩着分不清时间,她只觉得这光格外轻柔美好。
“霜灵。”
她吃力地转动脑袋,试图看清光里的人。
角膜蒙着毛玻璃般的白翳,她看不清也辨不出,只觉得这道声音恰如那年雪夜,她命悬一线时听到的天籁。
“是您吗?”霜灵颤抖着声音,泪珠在褶皱间缓缓聚集。
缺失一段记忆的阿檀无法得知她和霜灵之间的羁绊,可心口犹如被巨石压住,情绪像海啸席卷而来,下意识伸手抹去她眼角积攒的泪。
“别哭。”
霜灵像得到了救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向桌子,这一刻她哭得像一个孩子哭诉着她的噩梦。
她走了好长一段路回到了年少时,再次经历那段岁月,她以为多出几百年的阅历足够让她恨他,忘记他。
可她仍然无法释怀。
他们当初明明那般相爱,为何他会爱上别的女子,为何他要不告而别,为何几百年时光他从不与她见面,为何她还爱着他……
霜灵的泪一点点流干,正如她急速衰败的生命,阿檀拿出菩提精华打算再为她喝些,却被拒绝。
“无需再为我浪费。”
她用力描摹这阿檀的轮廓,试图将她的模样看清。见此,阿檀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霜灵眼眸亮起,像是终于得到了答案。
她轻声呢喃:“这些年每当我愉悦欣喜时,总觉得踩在云上,好似随时都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