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泪笑着,“我这样说,您肯定要说我没有出息。您治好了这副身子,给了我如修士般长的寿命,我却为了一个不告而别的男人,让自己如此模样。”
“霜灵,我不会怪你。”
“您不怪我,我却怪我自己。”
霜灵陷入漫长的回忆里:“我自幼有心疾,大夫都说我活不过十六。十五那年我游船遇到他,从那日起我的身子便一日日好起来了。我满心欢喜地和他成了婚,做了他的娘子。婚后他待我极好,知我身体不好,他从不让我干重活,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全部包揽在内,每天还为我洗手做羹汤。冬日寒冷,他会将我的脚揣进怀里捂热,只为我睡得安稳些。”
“您说,这样的人会在突然移情别恋爱上他人吗?”
阿檀无从回答霜灵的问题,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他是不是和您交换了什么?”
她明明看不清了,阿檀却觉得她心如明镜。
霜灵明明是笑着,却格外苦涩,她望向远方沙哑着声音道:“您若遇见益溧,能帮我带句话吗?”
“你说。”阿檀无法阻止一心求死之人,若是能帮到她,她会尽力满足。
“我不恨他,我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身边,我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
花落无声,时间凝滞,最后一滴泪滴落在阿檀指尖。
霎时,铜镜剧烈颤抖起来,生机勃勃的力量反哺向霜灵,却再无任何用。
铜镜像人一般受到剧烈打击,镜面上流转的金光摇摇欲坠。随着指尖上的泪珠在戒指上蒸发,更加耀眼的金光从阿檀指尖的戒指冲出。
是浮生岛上的那块残缺铜镜!
两道金芒撞在一起的架势仿若要撞出各头破血流,铜镜合并的那一刻,阿檀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像吹去尘土的图纸,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幕幕画面,挣破脑袋的涌向她。阿檀紧握拳头,承受未知的真相。
金光从霜灵屋子缝隙里泄露出的第一时间,守在院外的侠酒便启动阵法,保证院子里的气息不泄露一丝一毫。
滚滚而来的记忆,清晰明朗起来,阿檀逐渐松开卡入掌心长甲,不过用了几个呼吸,心湖一片宁静。
轻颤眼睫,阿檀睁眼看向金光里的男子。
“益溧,抱歉我没有留住她。”
唤作益溧的男子和铜镜上的负心人长得一样又不一样,除了同样的英武俊美,他比铜镜上的男子多了些破碎。
不是氛围感的破碎,而是真正的破碎。他的身体有一道从发际线贯穿半张脸,延伸向脖颈下的裂缝,顺着这道裂缝里面射出璀璨金光。
他没有说话,小心翼翼捧着早无生息的霜灵,轻轻按入自己的怀抱,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捂热怀里人。
时间仿若倒退回七百年前大雪纷飞的雪夜,他抱着霜灵跪在她面前。
“益溧,恳求神女救她。”
“开天镜,身为上古神器,你知道的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但我想要她活着,我可以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我可以助神女一臂之力。”
“就算修为将前功尽弃,变成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镜子,你也愿意?”
“只要霜灵活过来,哪怕是魂飞魄散永无来世,又有什么关系?”
“求您成全。”
等阿檀回到浮生岛带回苦海里霜灵的命魂,用菩提精华调养了大半年,在人即将醒来时,益溧又求了她一件事。
“神女,我想完完整整的退出她的人生。”
阿檀不太赞同,但拗不过他。
她本预将霜灵记忆力关于益溧的所有记忆都剔除,最后发现一旦失去关于益溧的记忆,她便会彻底醒不过来,将在床榻上度过余生。
益溧脸上无悲无喜,“既然不能忘记,就将我变成她记忆最深刻的人吧。”
就这样,他亲手塑造了一个负心人,在霜灵最美好记忆里刺向她的刀。看到霜灵
拥有了一个日渐好起来的身体,他也如答应好的那般,自愿帮阿檀完整她的计划。
他将自己分成两半,分别封印阿檀的记忆。一半埋在苦海下面,一半藏在他送给霜灵的定情信物里。
阿檀以为他是舍不得心上人,他没有否认,正面自己的私信,也道出他的顾虑:“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也信神女会守护好她。”
阿檀没有否认,她确实早已联系好灰翎,不日霜灵便会被接去虚弥山。
因果可以改,但有一句话叫做人定胜天,扭转过的因果也无法绕过心智坚定之人。
益溧作为哦上古法器怎会不明白,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原来他并没有做好准备。
他轻抚着百年未能触碰的爱人,为她描眉,为她绾发。他的动作不见分毫生疏,好似这几百年他天天做着这些事。
他抱着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为她掖了掖被角,生怕惊醒她。
阿檀再不忍心,还是出声道:“霜灵已经去了。”
“我知道。”益溧唇角带笑,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霜灵脸上。
“这一切是她的选择,神女无需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