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现在的身份是御蔻,为了避免出现意外,阿檀特意让湛陈画了一条人迹稀少的路线。
说是人迹稀少,只是先比较最优路线而言。一路上仍然有不少弟子,大概是御蔻平时“平易近人”的作风太深入人心,族内弟子看见她便远远避让开,倒是省去阿檀不少麻烦。
她一路通行,戒律堂几个大字立马浮现在眼前,黑漆漆的大门上方雕刻着张牙舞爪的貔貅,门口站着十几个肃穆的侍从守着。
阿檀从容的走了过去,学着御蔻的傲慢,冷声道:“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血腥味扑面而来,幽冷的阴寒感爬上骨髓,阿檀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室内的墙上的灯火感觉到有人,倏的亮起,照亮戒律堂里面的情形。
空阔的地砖除了中间的主路,其余上面全是凸起的尖刺,尖刺上还带着可疑的碎屑,肉眼可辨的两边地砖的颜色不同。
整个堂内四面八方都用阵法封死,没有光亮,没有缝隙,真的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阿檀不动声色打量着,一路向关押犯人的牢狱走去。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第123章戒律堂
“御蔻小姐,您怎么屈尊来戒律堂了?”
中气十足的说话声让阿檀心里咯噔一下,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人。
说话的女人很是富态,发髻梳得高挺,上面簪了不少金玉,身着母妫族长老的紫袍服饰。阿檀认识的长老不多,不巧这个人她正好认识。
衡秦见阿檀不说话,心思一转,弯下腰身福身道:“御蔻小姐贵人事忙,小的是掌管云集山灵果的衡秦,每日您宫殿里的灵果都是小的亲自挑选采摘的。”
衡秦就是这样的人,在面对族内有着绝对地位的人,她说话一向很中听,如今面对御蔻她根本不敢托大摆长老的架子。
想起三师姐身上的伤,阿檀眼中暗流涌动。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人来这里是因为……”
阿檀也不听,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面对阿檀的突然发难衡秦没有一点准备,金玉散落一地,早起梳好的发髻此刻全部垂落在肩头。左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她哆嗦着抬手一抹,指间上全是殷红。
她的脸被刮花了!衡秦惊恐地望向阿檀,却还记得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惊呼声。
以往每每遇到这位大小姐,虽说冷傲不屑和她说话,但多少也会叫身边人打赏她一点东西。她自认为在御蔻小姐面前不说得脸那也一定是有些不同的,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贸然往她跟前凑。
动静立马引来几个侍从,见他们走来,阿檀没有收敛着。
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张扬跋扈的御蔻,不需要好脾气,她对着来人劈头盖脸的骂了起来:“师尊走了才几日,你们便如此懈怠!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御蔻小姐,她是过来送灵……”
阿檀不听,反手给了说话的人一巴掌。想着要保持人设,干脆雨露均沾,又每人多加了一巴掌,包括瘫坐在地上的衡秦。
厉声道:“我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分,还不把人给我扔出去!”
几个侍从不敢再违抗,生怕再被迁怒,拖起衡秦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去。
衡秦脸色刷的一白,富态的身子开始不断挣扎。她高声求饶:“御蔻小姐我错了,求您饶过小的一回,啊啊啊……”
高亢的痛呼声很快盖过尖刺刮破衣帛的撕拉声在黑漆漆的戒律堂里持久不断的回响,阿檀冷眼看着她求饶。
原来地板上的尖刺还带有阵法,能轻而易举的刺破衣物,随后狠狠地扎入皮肉,随着拖拽走动,皮肉上开出一朵朵盛开的红茶花。一滴、两滴、三滴,地砖染上了鲜红的血迹,血越流越多,小股小股的汇聚成了溪流,潺潺而下。
几个侍从将人扔出去后,熟练地开始了清理工作。阿檀收回了视线,不再看。
这个世上总有一类人认为自己作恶不是恶,无视他人的求饶,可当他们自己遭遇同样的恶时,膝盖软的比谁都快。
按照湛陈的陈述,衡宣并没有关押在普通的牢房内。具体的位置在哪,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大概方位。
这对他人或许是抓瞎无从下手,但对于她来说完全够了,走到湛陈说的地方借着衣袖遮掩,阿檀快速掐算。接连穿过数道隐蔽暗门,来到最后一处暗门,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从门后传来,掐算的结果显示人就在这道门后。
掌心下的石壁冰冷沁人,和阿檀体内的高温犹如冰火两重天,她深吸了一口气,掌下发力。
耀眼的光从石壁后面射出,眼前的视野亮堂起来,阿檀反应极快地眯了眼,但双眼仍被刺激流下泪来。明白这里的光线不对劲,阿檀快速拿出侠酒锻造的丝带覆在眼上。
挡住刺痛的强光,阿檀靠着五感朝前走去。
五感世界在强光的影响下稍显模糊,只能辨出大概的形状。好在这个空间不算太大,阿檀一眼识出师父衡宣的位置。
她快步过去,在距离衡宣尚有十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不过是小小的停顿,五感里模糊的身影似有察觉,望着她这个方向轻声道:“阿檀来了。”
此刻阿檀浑身怪异的很,大抵是五感世界太过模糊,几月不见的臭老头的身影忽地和那道身影重叠起来,每靠近一步她的心便疼上一分,此时整颗心如泡在酸水里一般煎熬着,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填充的很满。
阿檀指尖用力掐入掌心,细弱蚊蝇地嗯了一声,像极了赌气的孩子。
“怎么,出去了一趟就不认为师了?”苍老有力的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温和宠溺,像极了浮生岛上不舍得惩罚的训斥声。
大抵有一种重逢叫做,身体比眼睛先认出。
泪水落下的那刻,阿檀的嘴角是勾起来的。
衡宣双眼不能视物,神识感官里他的小徒儿走了几步便没了动作,现在更像是中了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檀!”他的声音染上几分焦急,束缚他双手双脚的铁链被晃得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