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陆熠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付出了很多。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江礼过去的文件资料一遍又一遍地临摹字迹,直到两者几乎一模一样。
他对着镜子练习眼神,练习如何在发怒时显得更具威慑力,在冷漠时显得更加遥不可及。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忽略了陆拾的感受。
他曾以为维持着江礼的外壳,在此基础上制造一些恋爱中常见的波澜和甜蜜,就足以维系这段关系,足以哄好陆拾。
他曾以为那是在身份限制下有效的互动方式。
车子驶过路口,速度慢了下来。
路边的霓虹与夕阳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随车行在他的面孔上起伏晃动。
男人一头黑发,五官棱角分明,鼻梁挺直,眉眼间却显出一种倦怠又餍足的感觉。
不能乱了阵脚,要解决问题,还要在维持总裁人设的前提下进行。
陆熠这样告诫自己。
不能突然变成温柔体贴的周予安人设,那会引起更大的怀疑和混乱。
要和陆拾在一起,他必须先当一个人,也就必须扮演好总裁的人设。
他开始回顾,试图从过去与陆拾的相处中,找到线索和可行的方法。
据他的观察,陆拾并不真的那么讨厌他傲慢刻薄的言辞。
有些时候,当他用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说话,或者故意挑起一些无关痛痒的争端时,陆拾的眼睛里反而会燃起生动的光彩。
那几次争吵之后,气氛虽然紧绷,但似乎也加深了感情。
不然,怎么解释那晚陆拾主动用手替他解决呢?
或许,他这次也可以利用这种方式。
当车停在宅邸主楼前,陆熠没等司机开门就下车。
他的步伐很快,径直走向灯火通明的大门。
刚走到主楼正门前的台阶下,头顶上方却忽然传来急促的破风声。
陆熠眼神一凛,向侧后方退了半步。
几乎是同时,一只玻璃杯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上方砸落,狠狠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
“哗啦——!”
清脆刺耳的炸裂声爆开。
玻璃碎片和残余的液体四溅开来,在门廊灯光下闪着冰冷细碎的光。
陆熠稳住身形,抬头上望。
三楼一扇窗户大开着,灯光勾勒出窗口人影的轮廓。
是陆拾,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苍白紧实的小臂。
他半边身子探在窗口,手臂还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搭在窗沿上。
灯光从他的背后打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只隐约看到绷紧的下颌线和阴郁的侧影。
皮肤在光晕边缘显得异常白皙,甚至有点透明感。
他就那么垂着眼,看着楼下,看着陆熠,以及地上那摊狼藉的碎片。
见到陆熠躲开了,他似乎停顿了一下。那模糊的侧脸上,嘴角的弧度往下撇了撇,像是有点可惜没砸中。
但没等陆熠细看,陆拾就像一个无声的幽灵,从窗沿收回手臂,迅速消失在了陆熠的视线中。
窗户依旧大开,冷风灌进去,吹得里面的窗帘微微鼓动。
陆熠站在楼下,脚边是玻璃碎片和一小滩液体。
他盯着那扇空了的窗户看了几秒,眼神沉了下去。
管家已经闻声带领两个佣人快步从门内迎出来,看到地上的碎片和陆熠,脸色变了变,连忙躬身:
“先生,您没事吧?陆拾先生他……”
他迈步跨过那堆碎片,鞋底踩在干净的地面上,走上台阶,“收拾干净。”
*
陆拾站在客厅那面巨大的海缸前,蓝汪汪的水微微荡漾,映得他脸上光影浮动。
缸里是精心布置的珊瑚礁景观,颜色鲜艳,形态各异。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丛最红艳的珊瑚上,那颜色浓稠得化不开,在波光里微微颤动。
就好像鲜血的颜色,陆拾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那脚步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这时他才侧过身体。
江礼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有点难以辨认。
大概是在提防他再次发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