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乱吃吗,这药能这么吃吗?”
他咽下药片,放下水杯,幽幽地看向江礼。
“是你懂该怎么吃,”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漂浮在空气里,“还是我一个从出生就开始吃这些药的人,更懂该怎么吃?”
江礼当然不懂精神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静寂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吃了药后,陆拾就坐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盯着江礼。
江礼逆着光站立,英俊的面容与合身挺括的西服将男人映得愈发具有压迫感。他的眼睛里也是一片沉甸甸的黑色,落不进光。
过了一会儿,陆拾忍不住了,说:
“别站着了,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坐下吧。”
于是江礼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陆拾又弯腰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他利落地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又拿出打火机。
一声轻响后,火苗蹿起,点燃了烟头。
陆拾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那张阴郁的脸孔。
他无所事事,拿起手机翻看社交软件,点开新闻又退出。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又吸了一口烟,他皱了皱眉,把烟拿开一点,低声道:
“好难抽啊。”
自从抽过江礼车上的口感醇厚的烟之后,这种他以前习以为常的牌子忽然就变得难以入口了。
“我车上有你上次抽的烟,”江礼这才舍得开口,平铺直叙道,“回车里抽吧。”
陆拾没应声。
其实他不是在纠结烟的好坏。
他在想一些更严肃,也更重要的事情。
一些被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对峙暂时压下去,此刻又重新浮上水面,并且轮廓越来越清晰的事情。
抛开江礼对他是不是真心,是不是在利用他的问题不谈。
他对江礼绝对是真心的。
但是,如果江礼真的只是在利用他呢?
如果之前的种种相处都只是演给他看,只是为了从他身上榨取价值呢?
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付出了真心,消耗了情绪,甚至身体……哦,身体还没付出。
陆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漆黑的双眸里飘过一个幽暗的闪烁。
一个同样幽暗的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算江礼是骗他的,是利用他的,他也至少要本垒了之后,再跟江礼提分手,或者杀了江礼。
他得先爽了,然后江礼才可以消失,或者死掉。
况且说不定上过床之后,他对江礼强烈的喜爱也会自动消减呢?
尝过了,得到了,新鲜感过去后,也许就不再感兴趣了。
这适用于他过往很多心血来潮的爱好,或许也适用于江礼。
只花了一分钟的时间,陆拾就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倾身攥住了江礼的领带。
动作很快,出其不意。
江礼猝不及防,身体前倾,手撑在沙发上。
他微微用力,向自己这里一拽。
江礼抬头,挑眉看向他。
迎着那道目光,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微笑,就好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修长白皙的手指间还夹着燃烧的烟,而他直接将烟蒂按在了那条昂贵的领带上。
“滋——”
布料被灼烧的轻微声响弥漫开来。
因为这声音,他笑得更愉快了,几乎可以称得上灿烂而明媚。
江礼的脸色却是一变,一把握住陆拾拿着烟的手腕,烟头掉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滚了两下,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要发疯,等回去再发疯。”江礼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显出冷酷的警告来,“我现在已经没精力应付你了。”
“谁告诉你,”陆拾认真凝视着江礼,“我要发疯了?”
尾音轻轻扬起,语调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