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冲破限制的暴怒在他内部奔涌,暴怒又演变成丝丝缕缕的青烟,灼烧着他并不存在的肺腑。
那不是他该有的情绪,甚至不完全是出于自身被诬陷的愤懑。
那更像是……嫉妒。
一种荒谬的、不应该出现在他这种生物体内的情绪。
“看来你真是喜欢他呢,”弗洛斯特的声音再次传来,感慨道,“喜欢到要保留他的心脏作为纪念。虽然不想这样说,但我真的有点嫉妒他。”
嫉妒?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分明应该是他嫉妒弗洛斯特。
嫉妒他知晓陆拾所有的过去,嫉妒他与陆拾之间扭曲却异常深刻的亲密联系。
嫉妒他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陆拾身边,用言语和行动编织罗网,而陆拾似乎从未真正摆脱过他。
陆熠讨厌自己对陆拾的过去知之甚少,憎恨弗洛斯特对陆拾施加的无所不在的影响。
这股憎恨灼烧着他,比枪伤更让他感到疼痛和焦躁。
他甚至想立刻活过来。
不是作为江礼,而是以他本来的形态,撕碎眼前这个正在蛊惑陆拾的男人。
用最原始暴力的方式,将那具看似完美的人类躯体活生生撕扯成碎片。
让陆拾亲眼看着这个过程,看着这个他依赖又恐惧的男人,是如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化为血肉残渣。
然后,在陆拾惊恐颤抖的时候,他再用沾满血污的肢体轻轻碰触陆拾,舔掉那些滚烫的眼泪,告诉对方:别怕,危险已经解除了,现在只有我在你身边。
充满血腥和占有欲的幻想在意识里盘踞着,惊人而诱惑。
但理智牢牢压制住了这种冲动。
这个男人能伪造证据,堂而皇之地闯入江礼的家里,甚至能处理好后续的事情。
他不能暴露,尤其是在弗洛斯特面前。
他强迫自己继续扮演一具尸体。
“你不会嫉妒,”他听见陆拾的声音响起,“你只会觉得我还不够好,离你心里的完美作品差得远。”
“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再不会因为你不满意就整夜睡不着觉。你定下的标准,再也伤不到我了。”
“可你的本性无法更改。”弗洛斯特说,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我放进去的特别基因成了你的一部分。你的情绪天生就比普通人更极端。”
陆拾慢慢转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
“我的情绪,只会留给我在乎的人。”他开口,声音嘶哑,数着名字,“周予安,芬尼尔,江礼。”
“只有他们能让我哭,让我笑,让我想不顾一切地亲吻他们,或者想杀了他们。但对你,我永远不会这样。”
他抬头,对上一双碧蓝的眼睛。
仿佛沉入了一片浩瀚的汪洋,金色的阳光把整个海面镀上一层温暖炫目的光。
弗洛斯特的表情依旧优雅得体,完美得惊人。
“因为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他继续说,“弗洛斯特。”
陆拾不再看男人,他重新蹲下来,伸手触碰江礼冰凉的脸。
指尖碰到沾血的皮肤时,很轻地颤抖了一下。
眼泪又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和半干的血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一边哭,一边对着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话:
“你和弗洛斯特做的那些交易……你骗我,利用我,这些我都知道了。所以我才……”
他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可我还是恨得不彻底,江礼,我真没用。”
漆黑的睫毛黏成了一簇一簇,泛着点点水光。
因为哭泣,原本同玉一般雪白的肌肤泛起了红晕,眼尾的弧度细长,漆黑的眼眸里是一片沉沉的悲伤。
陆拾盯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变得固执:
“你的心脏,我要带走。”
像是怕谁反对,他又强调一遍:
“埋在我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弗洛斯特轻轻叹息,从随身带的黑色提包里取出一样东西——细长的金属器具,顶端闪着冷光,像手术刀,但又不太一样。
陆拾接过,握得很紧。
下一秒,冰凉的金属抵上尸体的胸口。
陆拾的手很稳,刀刃划开皮肉时没有犹豫。割开皮肤,分开肌肉,切断那些连着骨头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