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近你的每一个步骤,说过的每一句情话,背后都标好了价码。这样的人,你要为他伤心吗?”
陆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头,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见他沉默,对方便轻轻扳过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陆拾跪坐在地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浅金色的长发,蓝如海洋的眼瞳。
男人正对他微笑,衣服华美,美丽的面容上是近乎纯粹的温柔,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身侧,使得整个人恍若神祇,宁谧而皎洁。
弗洛斯特拿出一方洁净的白色手帕,细致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和污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好了,一切都结束了。”男人低声说,“和我回家吧,陆拾。”
“家,我没有家。”他重复着这个字眼,眼神空洞,“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现在也没有恋人了。”
“我可能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孤身一人了。”
语气里充满了自弃的茫然。
弗洛斯特微微倾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更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你当然有家。”
“我可以是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也可以是你的……恋人。只要你需要,我可以是你的一切,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第33章
陆拾脸上茫然脆弱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变成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
他死死攥住弗洛斯特垂在颈侧的长发,用力拽紧,像在发泄积压了许久的恨意,动作粗暴得与他刚刚哭泣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说过的,”他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冰冷嘲讽道,“就在你那个冷冰冰的实验室里,你亲口对我说——”
“陆拾,你只是一个失败的瑕疵品,一个基因稀薄、情绪不稳定的瑕疵品。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弗洛斯特被攥着头发,身体微微后仰,脸上却没什么痛楚的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碧蓝的眼睛依旧澄澈,男人并没有否认他的言辞。
陆拾看着那张沉默的脸,心里的恨意和更深的绝望交织翻涌。
他松开手,浅金色的长发滑落下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陆拾慢慢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半跪在地上的弗洛斯特,声音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我并不爱你,弗洛斯特。”
“过去和现在都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相比于刚才攥头发的动作,这句话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弗洛斯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一晃而过。
但弗洛斯特很快也站了起来,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陆拾不再看对方,目光重新落回那具尸体上。
在胸口枪击造成的伤口周围,血液已经停止了流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
“你已经解决这里的管家和佣人了吧。”他的语气平淡,“就像当初帮我处理周予安的后续那样。”
“江礼的后续也交给你来处理,清理干净,别留下任何麻烦。”
他知道,处理江礼的麻烦程度和周予安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即便对于弗洛斯特来说也并不简单。
柔顺亮泽的黑发垂下,同样漆黑的眼眸沉寂在阴影里,泪水已经停止了流淌,沉郁的面孔对着江礼的尸体。
“只有一点,”他抬眼看向弗洛斯特,“我想带走江礼的心脏。”
弗洛斯特那双漂亮的眼睛低垂,浅色的睫毛像鸟类尾羽那般流畅,曲线优美。
“我要带走,”陆拾继续说,“带回去,埋起来。”
像是在为这段荒诞的、充满欺骗和杀戮的恋情,留下最后一个纪念。
将那颗可能从未为他真正跳动过的心据为己有,然后埋葬。
*
陆熠一动不动地躺在冷却粘稠的血泊里,黏腻的血液灌满了他的喉咙和鼻腔。
没过多久,他听到门被打开,有人走进来。
他听到那人停在陆拾身边,半跪下来,用温柔到近乎虚伪的声音安慰哭泣的陆拾。
“你做得很好。”
“他用你来讨好我……”
“我让许秋晚交给你的证据……”
“和我回家吧,陆拾。”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凶狠地烫在他并不存在的神经系统上。
他终于得知了真相。
似乎有灼热的温度在他的身体中冉冉升起,令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