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总有一只滑腻冰冷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蛞蝓一样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床,然后覆盖住他的身体。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却能分出无数湿漉漉的触须,在他皮肤上游走舔舐,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腰腹、胸口、脖颈……甚至钻进他的头发,擦过耳廓。
他被包裹得动弹不得,想喊喊不出,想挣扎却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助地感受着冰冷粘腻、无处不在的触感,只能被迫给巨型软体动物当成棒棒糖品尝。
最终,在不适和隐约的窒息感中,他冷汗涔涔地惊醒,发现天已大亮,而床单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这肯定是噩梦吧!
绝对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
陆拾起初这么告诉自己。
可连续一周,夜夜如此。
于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自己的精神状态恐怕不是压力大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地恶化了。
他想起了弗洛斯特,但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不能再联系那个人。
一旦向弗洛斯特求助,仿佛就承认了自己永远无法摆脱他的掌控。
陆拾开始分析每晚做噩梦的原因。
是因为接连遇到的男友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太缺爱了?
像一株快要干死的植物渴望情感的滋养,却一次次被毒液浇灌,于是连潜意识都开始扭曲,滋生出被包裹舔舐的噩梦?
陆拾分不清。
脑子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越理越乱。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直播上,甚至开始接受富含猎奇和危险性质的挑战。
今晚,他答应了某个刷了巨额礼物的大哥,去这座城市最危险的地方进行夜间直播。要求是上半身不能穿衣服,只穿一条牛仔裤,外面套一件颜色鲜艳的红色长风衣。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危险又如何?
大不了就死在那里好了。
反正翻开他的人生恋爱日记,满眼望去都是失败和背叛。
先是被创造者当成失败作品,然后遇到的恋人要么自杀,要么图谋不轨。
他这样的人,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抱着这样轻松愉快的心态,果然没走多远,麻烦就找上门了。
有几个男人团团围住了他,就在为首的那人准备动手拉扯他风衣的时候——
一道黑灰的身影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速度极快。
那是个脏金发、身材瘦高的年轻男人,穿着工装夹克和牛仔裤,脸上是街头混混特有的痞气和不耐烦。
黄毛三两下就替他解围,转眼间空地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拾的心脏怦怦乱跳,涌现出一种他极为熟悉的悸动。
黄毛转身看向他,脸上那股凶狠劲儿还没完全褪去,皱着眉头,冷冷道:
“喂,大半夜的,你这么乱闯是很危险的,知不知道啊?”
这个瞬间,陆拾的头脑发晕,心脏沉重。
陆拾身材高挑,修长瘦削,红色的风衣宛如夜色里盛开的花朵,柔软亮泽的黑发又给美丽的脸蛋镶了一个精美绝伦的画框。
黄毛混混却依旧一脸不耐烦,说完之后就打算转身离开,仿佛刚才那场干脆利落的解围只是顺手清理路边的垃圾,不值一提。
眼看对方真的要走,陆拾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对方。
他本意是想拉住夹克的袖子,结果因为动作仓促角度没把握好,手指落下时勾住了对方低腰牛仔裤的裤腰边缘,还因为用力而往下扯了一点。
陆拾:“……”
那张脸上瞬间浮现出薄薄的绯红。
黄毛的脚步瞬时顿住,抬头看向陆拾,眼神愈发冷酷。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干什么?
啊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陆拾有些慌乱。
他没有在搞什么糟糕的暗示啊!
陆拾刚想张嘴解释,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手滑了,但只是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转念一想,嗯,倒也不必解释得那么清楚。
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确切地说,是在对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狼般冲出来,三两下震慑住那几个混混,然后挡在他身前的时候,陆拾心里就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