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菀青捧着那束花,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里。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把菜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有鸡翅、三文鱼、生菜、柠檬,还有一小盒黄油。他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的。
孟菀青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把那个透明的文件袋放在料理台上。
“你的证件和手机都找回来了。”她说,“你看看还少什么。”
宋观复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一秒。
“护照夹在吗?”他问。
他没有问身份证,没有问护照,只问了那个护照夹。
“在。”
“里面的东西……”他顿了顿,“你先放那儿吧,等我做好饭再看。”
见她还站在门口,他又问:“鸡翅你想怎么吃?用土豆泥和奶油炖,还是蜂蜜烤一下?”
孟菀青感觉嗓子发涩,说不出话。
宋观复回头看她:“嗯?”
孟菀青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蜂蜜吧。”
“好。”他转回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那这里没事了,你出去等着吧。”
一个小时左右,午饭端上桌,一盘蜂蜜烤翅,一份黄油煎三文鱼,还有一份凯撒沙拉。
在美国待了十年,他做西餐,比做中餐更擅长。
三文鱼入口即化,带着黄油的香和柠檬的清爽;鸡翅外焦里嫩,蜂蜜的甜味渗进肉里,咬一口汁水就溢出来。孟菀青慢慢地吃着,却觉得有些尝不出味道。
一整顿饭她都有些恍惚。莫里斯先生在,她没法问那些想问的事。
吃完饭,宋观复站起来收拾盘子。孟菀青说:“我来吧。”
他没理她,自己把碗碟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出来的时候,莫里斯先生已经回房了。孟菀青还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个透明的文件袋。
老房子的排烟系统不太好,厨房里煎三文鱼的味道还没散尽,客厅里隐约还能闻到。宋观复走过去打开窗户通风,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别坐在窗口,冷。”他回头看她,“上楼看吧。”
孟菀青依言起身,拿起那个文件袋,跟着他上楼。
二楼很安静。阳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小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淡淡的光斑。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在床上坐下。
逛了一上午菜场,又站着做了那么久的饭,他的右腿有些发酸。他下意识伸手捏了一下。
孟菀青看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疼了一下。
“我看看。”宋观复把塑料文件袋里的东西倒到床上。
护照、身份证、进入东寰大楼的门卡,还有——
他打开护照夹。
几秒钟的沉默。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里面的东西,”他说,“你都看过了?”
孟菀青没有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右腿上。
他身体一僵。
“还疼吗?”她问。
“不疼。”宋观复喉结微微滚动。
孟菀青的手掌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给我看看。”
沉默几秒,宋观复俯身,挽起裤腿。
那道疤从膝盖上方开始,一直延伸了三十多公分。皮肤是凹凸不平的,有些地方颜色深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像是曾经被重新缝合过的布料。
孟菀青盯着那道疤,没有说话,眼泪却先流下来了。
“哭什么,”宋观复抬起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已经很多年了,没有感觉了。”
孟菀青握住他的手,没有放开。
“其他地方还有吗?”她问。
宋观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肋骨骨折的地方,也有一道疤。
他掀起贴身的背心,露出那片皮肤。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去。